至于在宫中,那就更是不得了,整个皇宫里除了有限的几个主子,谁见了她不得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姐姐”?
可以说眼下的上官婉儿是武后面前的第一红人,甚至超过了武后的老相好薛怀义。
因为薛和尚毕竟是个男子,无诏不可擅闯宫闱之地。除了武后一时兴起主动招他进宫伺候以外,要想进宫也只能依着规矩求见。如此一来,能不能求见还不是上官婉儿一句话?
她若是不让通禀,随便打发个人说一声武后没空,你薛怀义还能当着武后的面质问不成?
她虽极尽恩宠,但却懂得把握分寸,紧守着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既对谁也不主动巴结和示好,又不得罪,哪怕是对太平公主也一样。
她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自幼又是在掖庭宫中长大,见多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也看多了权谋之道,自然知道她的一切都是来自武后。
武后让她生,她就享尽荣耀,受世人的尊重,而一旦背弃了武后,只要武后动动手指头,就能将她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她就像是一株菟丝子,虽婀娜多姿,但却只能在地上匍匐,要想攀到高处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只有找到一棵大树才行。
而武后就是一棵大树,还是天底下最粗壮最高大的大树,对于菟丝子来说,岂非就是最好的归宿?
至于武后年岁渐老,一朝驾鹤西去以后,她将何去何从、何以自保的事情,已经顾不得考虑了。
不是不想考虑,而是不能考虑。
未来的事情,从来不缺少变数,谁也能说得清楚?
灯火通明,明烛高照。
数道厚重的窗帘将苍茫的夜色尽皆隔断,武成殿中静的可怕,就连人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武后已经搁笔很久,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之中,昔日的事、有些虽已久远,但却依然清晰,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四个儿子各有结局,死的死,圈禁的圈禁,还有一个战战兢兢地将自己个给活成了猪,呵呵,看来也是一个指望不上的主。
儿子已是如此,想改变是不可能了,就连太平那个丫头也不理解为娘的一片苦心,就为了一个外姓人,竟然和为娘生份了……
哎……一声幽幽的叹息,在空旷的武成殿中萦绕着,听在人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什么时辰了?”武后问道。
“回天后,已过了丑时,入了寅时了。”上官婉儿躬身回道。
已是寅时时分,夜已深了,若是在升斗小民聚集的地方,雄鸡都要啼鸣了。
她到底已是快六十岁的人了,上了岁数,体力终究无法和年轻时相比,不知不觉中已有些倦意,连忙提笔将给武三思的吩咐写完,待墨迹稍干令上官婉儿将其密封起来,并用了印鉴。
这一切都必须当着她的面完成,倒也不是说她不信任上官婉儿,而是一种规矩。所谓密旨,从头到尾就只能有两个人知道,不能传于第三人耳中,否则,还叫什么密旨?
武后靠在御座之上,一阵阵倦意袭来,不由得闭上了眼帘,呼吸声也变得悠长起来。
上官婉儿轻声道:“大家,夜已深了,不知宿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