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柬之的做法却让沙吒忠义为他揪心,按照大唐朝堂的惯例,但凡某地遭遇天灾,要由地方主官将灾情上奏朝堂,由各部司衙门审议并初步提出救灾办法,交政事堂诸宰相共议,最后还要皇帝定夺。
这还不算完,皇帝定夺以后,将正式拟旨,并经中书门下签押,发往受灾地。而受灾地州县只有在接到朝廷赈灾的旨意以后,方才能够按照旨意开仓放粮进行赈灾。
否则就是逾制,就是自作主张,就是目无朝廷,就是欺君罔上。
而张柬之眼下就是这么干的,他将代州灾情写成了奏章派人送往神都,可与此同时,根本就等朝廷的旨意,直接就开仓放粮进行赈灾。
这可是官场之大忌,你张柬之就是让代州之民都安然度过这个冬日,没有一人因雪灾丧命,也没有功劳可捞,反而将遭受言官的弹劾,一个不好,不仅仕途断绝,小命都难保。
张柬之见沙吒忠义好意相劝,不仅没有感谢,反而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道:“大帅的好意,仆不敢受,数十万代州之民也不敢受!
与万千在风雪中哀嚎的代州之民比起来,仆个人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不就是为生民立命吗?仆以为,做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出家做和尚!
沙吒大将军所言,仆不以为然,并为与将军相识数日而深以为耻!”
老家伙说翻脸就翻脸,竟然大言不惭地称耻于沙吒忠义为伍,然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留下老将军一个人,羞红了老脸,同时,心中忽然有一万骑突厥铁骑呼啸而过……
白雪对红日,一在天一在地,遥遥相望。
朔风阵阵,吹过屋顶的积雪,刮起蓬松的雪粉,飞舞着,盘旋着,落在人的脸上,钻进人的衣领间,冷得刺骨。
代州城中突然热闹起来,无数的军民纷纷走上街头,拿起各种工具铲雪,首先从府库到将作坊的道路给清扫得干干净净,继而,有大批牛车拉着粗大的木头从府库中出来,其目的地自然是乒乒乓乓作响的将作坊。
就连城中的几大经营木材买卖的商铺中,也来了代州官府的人,见面只有一句话,那就是铺子里的木材都被州府给包了,成了公物,不准再私下买卖。
当然,钱财是不会少的,点完数字以后会给商家出具凭据,自己个去州府领钱财,而价格也很公道,按照市价走,税负也照旧。
说实话,起初掌柜的还真给吓一跳,以为是被无偿征用了。因为谁都知道城中来了大军,这是要打仗的势头,而战时可不讲道理,为了征战的需要,逮啥拿啥,谁有空和你谈钱财?
而今听说是被州府给买下了,还是按照市价走,可把掌柜的给乐坏了。
木材是个笨重的货物,搁在铺子里太占地方,有时候一搁就是好几年,也不见得能卖出去。
可又不能没有,人家要盖房子,跑你铺子里买木材,而你却说没有。
木材都没有,那你还开个屁的铺子!一传十,十传百,这样传开来以后,谁还会光顾你的铺子?
现如今正是进入了大雪纷飞的冬日,并不是盖房子的时节,突然有官府要一次性买下囤积的木材,还按照市价支付钱财,岂不是天上掉胡饼的大好事?
掌柜的一高兴,忙不迭地点头,那脑袋都差碰到地面了。其后,他大声喊着伙计,将他房中柜子顶上那小箱子里的小木盒中的上好茶叶子给拿来,又让另一个伙计立马烧些滚烫的水,好给官爷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