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一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其间因缺了好几颗、黑乎乎的,颇为瘆人,哂笑道:“啊哈哈……小子,你竟然是无敌那娃孙子辈的,哈哈……辈分可真够小的,如此一来老汉岂不是你的……”
王老汉正在得意处,本欲在赵苟面前显摆一番,却又突然觉得不妥。
想无敌那娃娃可是有了官身,将来还要当将军的,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娃娃长娃娃短”了。
算了,老汉我就吃点亏,不和你计较辈分了!再说了,老汉姓王,你们姓赵,本来就不是一家子,哪来的辈分。
赵苟见此,生怕老汉又说出啥子惊天动地的话来,趁他闭口不言的空当立马朝众人道:“诸位高邻,为了表示对各位的感谢,小可带了些酒肉,就请各位高邻赏个脸,吃口肉、喝口酒,一起乐呵乐呵!”
“呵呵,那好,咱们就叨扰了啊……”王老汉乐呵呵地道。
军户人家本就缺少壮劳力,又因地处山脚,土地贫瘠,地里的收成有限,日子过得很是寒苦,除了过年的时候,平日里哪里见过肉味?
而今有人请客,有肉有酒,还不得甩开腮帮子大吃一顿?更何况,看赵苟等人的穿着打扮,还有那些车马,也是一个不缺钱财的主,既然如此,不吃白不吃,又何必假惺惺地做戏?
赵苟这次前来,做的准备工作还是很充分的,带的食物也很充足。虽然没有牛肉满足他丫丫姑姑,可对于村民们,有大块羊肉那就是皇帝过的日子了。
几口大锅架在空地中,大火熊熊,衬托着锅中飘起的肉香,让人不由得垂涎欲滴,恨不得直接用手从锅中捞起……
是夜,月落湖畔洋溢着欢声笑语,飘荡着酒肉的香气,就连窈娘也暂时忘记了白天的烦恼,难得地笑了起来。
那一刻,鸢儿小丫头觉得窈娘姐姐真的好美……
晚风习习,夜色苍茫,吹在了赵苟的脸上,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一股子寒意自尾骨诞生,继而顺着脊梁骨直冲脑海,不由得感动一阵淡疼。
他苦着脸,倏然而生的一道道褶子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将他的一张本还算是仪表堂堂的脸给弄成了鸡窝状,看上去让人颇为揪心。
赵苟的心中怨念丛生:“我说老哥……啊,不,是老人家,你一大把年纪、头发胡子都白了,怎么能和我称兄道弟?你老人家这不是折我的寿吗?行行好吧,老人家,老爷爷,老祖宗,你就发给我吧,好不好?”
“我说老弟,问你话呢!瞧你人模人样的,不会是哑巴吧?啧啧,太可惜了……”王老汉正在兴头上,没注意赵苟那一脸的苦相,还以为人家是被他的平易近人给感动了,但却因为天生是哑巴、有口难言,无法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从而以特殊的方式展露出来。
赵苟张了张嘴想骂人,可面对着白发苍苍的王老汉,到底是没有骂出声来,反而给他一个苦笑。
唐人极讲孝道,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升斗小民对老人都很是敬重,而对于像王老汉这样古稀之年的老人,那更是差不多视之为自家的祖宗一样看待。
人生七十古来稀,一个人到了古稀之年,在大唐差不多就是人瑞般的存在,偶尔任性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赵苟若对一个古稀老人开骂,可以说那是比捅了马蜂窝还要凄惨千百倍。
你捅了马蜂窝,至少可以躲到水里,或是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等马蜂耗尽了耐心,打道回府重建家园的时候,也就安然无事了。
可赵苟若是骂了王老汉,嘿嘿,那就是躲无可躲、逃无可逃,躲在水里也会被人们那鱼叉给你叉上来,缩在屋子里,说不定会被愤怒的人们放一把火,将屋子和他一起给点燃。
赵苟深深地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情,顺便也让脸上的褶子舒缓一些,然后,先是朝王老汉一揖到地,继而又朝诸位老兵行了个罗圈揖,挤出笑脸道:“回老丈的话,小可单名一个苟字,赵苟,给老丈和各位乡邻见礼了!
这些年,小可叔祖一家居于此地,多亏各位乡老、各位高邻照看了!”
“狗,赵狗,赵家的一条狗?”王老汉一边念叨,一边摇头晃脑,疑惑中夹杂着惋惜,念念有词:“我说小子,你们家老爷子可真够凑合的,这给孩子起名也太不讲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