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的民宅大多紧闭着大门,隔墙可听见娃娃的欢叫和狗吠,就连商家也半掩着门户,只留下一人通过的缝隙,以供进进出出的客人通行。
从门缝中朝里面看,最显眼的无一例外都是一个大火盆,只见老掌柜坐在火盆边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账簿,只是眼睛却半眯着,也不知道是睡是醒。
而年轻的伙计也不讲究,随便往火盆边一蹲,将一双手放在碳火上烤,待到手暖和了,又觉得缺了些什么,略一思量,便脱下脚上的旧毡靴搁在火焰的上方。
不一会儿,老掌柜使劲抽抽鼻子,一脸的享受,那模样似乎是面对着香喷喷的烤肉,以至于嘴巴都不由自主地砸吧起来。
忽然,老掌柜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烤肉”的味道有些不正,似乎是糊了、焦了、串味了,隐隐散发着一股子臭味。
他不由得大怒,钢牙咬得咯嘣直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倏地一下睁开眼睛,要把那个败家的玩意儿给打得哭爹喊娘。
谁料到,最先入眼的却是一双臭靴子,被火焰炙烤得窜起一股浑浊的烟雾,其间更是臭味弥漫,越来越浓郁……
这可把老掌柜给气个倒仰,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抬起脚把年轻伙计给踹了个大马趴。
年轻伙计趴在地上,却依然是对着老掌柜一脸傻笑,良久,方才捡起毡靴套在脚上,又凑到了火盆前。
赵无敌不由得哑然失笑,这才是真实的活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充满了人世间的味道。
走在蓬松的积雪上,一脚下去,咯吱咯吱,随着人渐行渐远,身后留下了一长串的脚印,从来去通向不确定的去处。
他们的去处却很确定,那就是新城的驿站,也是而今秦怀玉的落脚之地。
从南城门出发,顺着南北大街往北,走到大约超过一半的时候右拐,再走上小两里地,就来到了驿站的门前。
门前有十多位边军士卒驻守,看其着装和武器配备,清一色的披着全身甲,且每人除了一杆马槊、一柄横刀之外,还背着一架手弩。
他们很明显不是普通的边军,而是其中为数不多的精锐悍卒。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在朔方城中的时候,秦怀玉曾遭遇黑衣人的行刺,若不是赵无敌出手,恐怕难以幸免。
自那以后,在主将的劝谏和魏文常的强烈要求下,秦怀玉只好在一队亲卫之外,又增加了一队悍卒。
以赵无敌看来,在这天寒地冻时节,这些悍卒已经够齐整了,可是,此时却有一个矮而粗壮的家伙在大声呵斥:“瞧你们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模样,真特娘地给俺们军人丢脸。你、你……看什么看?就是你,长得歪瓜裂枣也就算了,可是你为啥要耷拉个肩膀?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不仅是大唐的军人,现在还是大帅的卫士,肩负着护卫大帅的安危。朔方有近万将士,为啥选中你们?
你们知道这有多么幸运吗?都给老子记住了,作为大帅的卫士,你们要以此为荣耀……”
此人背对着赵无敌,因此看不起他的脸面,不过,这嗓门却是无比的熟悉,想忘却都不是件容易事。
秦大山,这个一本正经地训人的家伙就是秦怀玉的亲兵队正秦大山那个杀才。
这让赵无敌十分激动,也不等老军去禀报了,事实上只要见到了秦大山,自然就可以证明他的身份,何须老军多此一举。
就在老军目瞪口呆的眼神下,赵无敌快步上前,三两步就走到秦大山的背后,伸手在他肩膀上使劲一拍,大叫道:“秦老哥,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谁?特奶奶的,是那个混蛋敢拍老子?”
秦大山正口水横飞训得正在兴头,谁知道却被人打断,不由得火冒三丈,一脸地不爽。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捏着拳头,转过身来,要把那个混蛋给揍得让他爷爷都不认识。
谁料到,他一看到赵无敌,却没有一丝惊喜和意思,反而大惊失色,大叫一声:“有鬼啊……”
然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