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谁能忘记自己的故土?
少之又少啊!
而在这大元朝的朝堂上,绝不止是阿合马一位西方人。
蒙古人学个万位的加减计算都困难,他们不想让投降的宋人掌管一国财政,就得启用那些脑袋同样聪明的犹太佬。
至少犹太人的血统,是非常适合与金钱打交道的。
阿合马现在说什么都有些‘自辩不清’,看了好一会戏的忽必烈也终于开口了:“丞相乃我身边近臣,日夜打理着我大元朝政国事,与我情同手足,非你这等宋廷小臣能明白。”
“陛下说的是,是外臣妄论贵国朝政了。”
沈惟敬见好就收,他不指望两三句话就能斗倒阿合马,反正只要自己战局上风便行,当下又换上了笑眯眯的神态:“外臣此来,其实另有要事,也不敢分心他顾。”
“元宋两国仍在交战,你身为使臣有什么要事?”手下的心腹将领、丞相都在口舌功夫上败下阵来,忽必烈也只能自己亲自上阵了。
“当然有,至少我大宋愿意停战议和。”
“议和?”
忽必烈闻言并不惊讶,只念叨一句便开口:“此事乃国之大事,非廷议朝夕能断,不过大宋既有意求和,我也想听听你们的天子,还能拿得出什么让我满意。”
翻转之间,忽必烈口中的议和就成了求和。
沈惟敬不免失笑,暗道眼前的天子居然也是个语言大师:“我大宋从今日开始不再求和,更不会再割地、赔款,本使臣唯一可以带来大都的,就是两样东西。”
“不割地?不赔款?”忽必烈此刻也冷笑起来,双眸如剑般直视沈惟敬:“哪两样东西,让你有如此底气,在我面前如此说!”
“一份停战议和协议。”沈惟敬一边开口,一边举起了左右手拿着的,两个不同的长木盒:“另一份,是我家都督亲笔战书。”
“是战是和,外臣静候陛下与诸位大臣的抉择!”
“不敢当,只是本官年长你几岁,劝你莫要太过放肆。需知我元蒙儿郎,大多脾气都不似宋人那么好的,刚才拔刀是警告,你再这般下去,我看你也就不用回宋廷了。”
相比玉速帖木儿的莽撞,阿合马一开口却是绵里藏针。只不过目的也是一样,就是要打压沈惟敬的气势。
使臣廷议交锋,最重要的往往不是如何谈论‘正事’,而是在于谈正事之前的对话。能把宋廷使臣打压的气焰全无,甚至失魂落魄,接下来的谈判就好办了。
只是阿合马的想法很好,但却选错了对象。
莫小白之所以会在朝鲜副本带走沈惟敬这个看似毫无用处的大忽悠,并且委以重任,要的就是他那张能把活人忽悠瘸了的嘴皮,和早就看开了的心境。
死,沈惟敬从来不担心。
不是不怕,而且压根就没在意。
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可能说再学什么文韬武略,就靠这张嘴吃饭,能吃一天是一天,阳间吃不下去了就去阴司吃。
听清楚了阿合马的威胁,沈惟敬拱了拱手:“敢问丞相,大都可有上好的木料?”
“你要木料做什么?”
“是这样的,如今正值酷暑,便是过了夏季,初秋也是闷热的紧。若你们杀了我,还想把我的尸体送回宋廷,去羞辱我大宋天子和我家都督,那就得备上一口好棺材,要不尸体腐臭了,他们认不出我,还以为你们随便杀个人冒名顶替呢,那我可死的太冤了。”
沈惟敬哈哈笑着说完,随后转而问道:“不过在死之前,我还想问丞相一个问题。”
眼见沈惟敬一副‘你赶紧杀了我’的模样,头一回见到这种人的阿合马也有几分棘手,不禁沉着脸问道:“你还有何事?”
“一桩小事,我记得丞相是回回人吧?”
“是,又如何?”
“哦,那本官就没记错了。”
沈惟敬摸了摸下巴,随后双眸突然露出犀利的目光,逼向阿合马:“本使就很想知道,大人你可还记得,葱岭以西究竟是何等模样?”
回回人!
葱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