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怨,就怨他太过出色,以至于是齐王府詹事的不二人选吧!为了齐王能登上皇位,往日那些许旧情能派上用场,正合时宜。
曹皇后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硬。
“山梅。”
听见她的吩咐,候在外面的山梅迈步进来,屈膝见礼:“娘娘,婢子在。”
“你去拿一个暖炉来。”
“是。”
这个时节,远远没到使用暖炉的时候。这个吩咐的目的,不言而喻。
暖炉烧得很旺,梅花银簪一投进去,火苗突地一下窜得老高。橘色的火焰吐出蓝色的光芒,静静地舔舐着簪子。
有些发黑的银质,在火苗中似乎焕发出了新的生命,明亮如昔。透过火光,她看见那座散落着欢笑的山坡,彼此在低头之间的羞涩,那样明媚的春光。
渐渐地,扭成梅花形状的簪头,在曹皇后的注视下融化成不成形状的一块。
被火烧融的液体,缓缓滴落着,变形着。与暖炉中的杂质化在一起,再看不出曾经的形状。
曹皇后注视着火光中的银块,脑中一片空白,就好像灵魂中某一样最重要的东西,被彻底抽空。
“嗤啦”一声,是泪珠滴落在火中的声音,在瞬间被烧成烟尘。
曹皇后一怔,伸手触摸着自己的面颊。原来,不知在何时,她已泪流满面。
山梅安静得仿佛不存在,陪伴着她,无声的。
这份痛苦,压抑难言。
而在洛阳城的另一座府邸,齐王府中,卫亦馨的笑容几乎就要控制不住。
方孰玉返京,正是出自她的手笔。对方锦书而言,是措手不及的打击,但卫亦馨却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从山梅出宫的那一刻开始,卫亦馨派出的人就远远地辍着她,目睹了方孰玉和她见面的全部过程。
听完禀报,卫亦馨心头的舒畅无以言表。
“你说,方家那位四姑娘,就在今天病倒了?”卫亦馨欢快地问道:“还是在方孰玉回府之后发生的事情?”
“是的,郡主。”晓雨恭声禀道。
司岚笙是个温婉的女子,在未出阁前是典型的闺阁小姐,嫁人后是称职的贤妻良母。她尽力辅佐着夫君,却不会过问方孰玉在朝堂上的事情。
这么晚了,方孰玉还要去找方穆,他要商议的一定是大事。
她强打起精神,道:“我无事,你不用担心我。”
方孰玉握了握她的手,道:“早些歇下。”
看着她有些疲惫的面容,方孰玉的心头涌上一阵愧疚。他的决定,可能会将方家置于险境,连累于她。
可,有些事,他却不得不做。
既然决定了,为了这个家,他也一定要成功。
秋夜微凉,方穆披了一件外袍,丫鬟在前面举着灯笼照亮着脚下的路。方穆知道方孰玉回了京,却没想到,这么晚了方孰玉还特地来寻他。
到了书房,方孰玉上前见礼:“见过父亲。”
丫鬟沏了茶上来,方穆摆摆手让她下去,问道:“这次回京,可办好差了?”他清楚方孰玉的本事,平日素不过问他的事情。
方孰玉拱手道:“儿子奉命送祈福祷文回京,明日进宫取了就返回太庙。”
方穆“嗯”了一声,在书案后坐了,看着他问道:“何事?”他了解自己儿子,光看他的神情,就猜出定有什么变故。
“父亲。”方孰玉在屋中间缓缓跪下,道:“请父亲原谅孩儿,我应承了她一件事,要成为齐王府詹事。”
“你!”
方穆惊得从书案后霍然站立,额角上绽出青筋,指着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怒火冲上他的心头,竟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方孰玉和曹华英的过往,方穆知道得一清二楚。
“儿子不孝,还望父亲恕罪。”方孰玉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伏地不起。
“她找你了?啊?”
方穆恨铁不成钢地点着他,道:“你,不要命了?”和当朝皇后牵扯不清,一个不好,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并非父亲想的那样。我同她,并没有私情。”方孰玉解释。
“那她怎会找到你,你又怎会应承她?”方穆怒道:“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敢私自答应下来,有没有想过我们方家?有没有想过,你的妻女?”
“父亲,儿子应下此事,并非为了旧情。”
方孰玉道:“齐王与太子之间,绝不能和平共处,定会决一胜负。我们方家,若袖手旁观,将来也不过是普通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