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掠过林间,树叶发出哗啦作响的声音。太阳投在地上的光斑一阵晃动,动摇着权墨冼的心神。
方锦书不知道,在她走后所发生的事情。
走了一圈,她重新回到女眷云集的厢房中。悄悄环视一圈,却没有再看见徐婉真的踪迹。难免有些遗憾,却也不打紧。这次的目的,总算是达到,往后循序渐进即可。
和相熟的姐妹们坐在一处,几人说笑之间,时间溜得飞快。
牡丹花会的宴席散了,方家的马车离了公主府,朝着修文坊驶去。在上车前,方锦书吩咐芳菲,让她传话给高楼,留意着徐婉真的动静。
马车缓缓驶过坊间,一帘之隔,就算不能亲眼看见,也搁不住市井才有的热闹喧嚣。
司岚笙端坐在车中,看着方锦书笑着问道:“书儿,难得出来一趟,不若我们顺道去南市里一趟?”
“眼看着你长大了,妆奁匣子里的首饰,也该添几样才是。”
她这是心疼女儿,想要略作补偿。为名声所累,未能好好操办及笄礼不说,这两年越发的足不出户。
眼下有了谭家的亲事,司岚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想带着方锦书去散散心。
“不用了,母亲。”方锦书笑着摇头道:“从小到大,女儿从母亲这得的好东西可真不少。哪里需要这么多,没得浪费了。”
“说什么浪费?”司岚笙不赞同道:“姑娘家,哪怕用不上,也该都备着才是矜贵。”
“母亲教训得是,只是女儿这会有些累了,想早些回府换了衣服。”
在逆天改命之前,方锦书不想生出什么不必要的变故。深居简出,无疑是避免横生枝节的最佳法子。
说着,她轻轻掩口,打了一个哈欠。
见她神色疲倦,司岚笙心疼起来,吩咐车夫直接将车赶回了方家。
翠微院里,因少了方锦晖的存在,显得冷清了许多。
方锦书是个不多言的性子,每日除了跟着花嬷嬷习一些规矩礼仪,便是在房中看书作画。下人们生怕扰了她,进出都小心规矩,院子里安静得很。
回到房中,芳芷上前伺候着她换了家常衣衫,方锦书坐在窗下,想起今日和谭阳的见面。
如果没有意外,这个人,就会是自己未来的夫婿了吧?
权墨冼掏出一张青色手帕,拭去指尖那滴血珠,心绪起伏难平。
他见过谭阳此人,更知道谭家的来历。
与自己相比,谭阳虽然并未入仕,但无论是家世、身份、年纪,都远远优于自己。方家选中这个人,无疑更看重的是方锦书本身的幸福,而不是为了政治利益。
在这上面,权墨冼对方家是敬佩的。
朝中的文武百官,能像方家一样替子女谋取幸福的,当真数不出来几个。
而自己,究竟是何时,对方锦书这个浑身是谜的女子,有了别的想法?
权墨冼不是逃避的性格,既然猛然发现了自己在意方锦书的这个事实,便干脆抽丝剥茧的,沿着时间的脉络回忆起来。
两人的头一回见面,显然不可能。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女娃。
权墨冼还依稀记得,在那个午后,阳光照射在她的面颊上近乎透明的茸毛上,毛绒绒地像他养过的小鸭子。
那么,是在北邙山上,自己避雨遇见她的时候吗?
还是误撞见她泡温泉的那次?虽然,那时她的年纪还很幼小,其实他也什么都没看见。
如果都不是,那么是后来在靖安公主府见到她,知道是她救了霏儿?
还是放河灯时,两人遥遥相望的默契?
是在灵堂上,自己矢志复仇,她将关键的人证交给他时,那份意外的感动?
还是,她将徐家父子托付给自己时,对他的那份全然信任?
难道,是方才那匆匆一瞥,惊觉她已长大成人?
思量良久,权墨冼才发现,一向以思路清晰敏捷为自傲的他,却想不出头绪。
只觉得,从遇见她开始,她就闯入了自己的生命。
原以为自己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在短暂的缘分后便再难相见,各自相忘。怎料到,这一次又一次的重逢,或巧遇、或有意,让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
权墨冼叹了口气,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这不是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