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那个时候,正好有名捕快越府办案,将他认了出来,一举拿下。这个时候,他早已逍遥法外,到了吐蕃。
在他身上,还搜出来高芒的关卡舆图。看得出来是他自己所制,不够精细,但这些要紧军情,怎能流传到吐蕃去?
此人,本就是杀人越货的凶残大盗。被抓捕后越狱,从此不见踪影。他在高芒混不下去,才想要去吐蕃,以进献军情来邀功,再仗着他身上的武艺,打算效命与吐蕃王。
再次被抓捕,一番拷打之下,才知道他在黑市买到了这全套关谍。知道此事后,姚州知府情知兹事体大,立即以八百里加急送了奏章。
历朝历代,由朝廷统治治理着天下百姓,遵循着阳光下的法则。但同时,江湖无处不在。这些江湖人,可能是镖师、侠客、隐士,也有可能是掮客、杀手、刺客……
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之处,高芒自有一套地下的法则。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这两套法则各自遵循着各自的规矩,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各不相干。江湖的恩怨情仇,和朝堂政局无关;而朝臣勋贵也会篡养武功高强的亲卫,却不会以武力来解决问题。
但是,在高芒的黑市上,竟然能买到这样手续齐备、上面盖着好几个州府官印的关谍,这无异触犯了朝堂的大忌。
关谍路引,就是验明身份的唯一文书。若这都能造假,设下再多的关卡又有何用处?
这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抓到了这名江洋大盗而已。那么,没有被抓到的,又有多少人?再往深处想一想,若是吐蕃或其他敌国的探子,买到这样以假乱真的文书,潜伏在高芒里,那会被盗去多少军情?
这其中的厉害,姚州知府怎敢不慎重对待。
而在前朝末年,天下动荡皇权式微,皇帝的命令甚至不能出京城。这让前朝的末代皇帝终日惴惴不安,难以安眠。
他既无力回天,又不能忍受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那个时候,朝廷还在勉强运作。各地有阳奉阴违的官员,也有仍然忠心耿耿向着朝廷的官员。每年的秋收,仍照常进行,虽然收上来的钱粮越来越少。
空印这样的官场惯例,原本就是根据实际情况而沿用的一项规矩。为了避免他用,在空白账册的每一页都盖有骑缝章,户部对此也从不干预。
但是,这件事却触碰到了前朝末代皇帝敏感的神经。
他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认为连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京城,也都对他欺上瞒下、互相勾结。再加上越来越少的钱粮,更认定了这其中必有贪腐。当即下令严办,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按欺君重罪论处。
一时间,大内禁军四出,京城里百官惶惶然。上至户部尚书,下至押解钱粮进京的小吏,纷纷论罪。
户部尚书、侍郎,各州府的主印官,尽皆处死;佐贰官、小吏杖一百,充军边地。圣旨一下,百官胆寒。
原本就风雨飘摇的朝廷,因为这个空印案,愈发雪上加霜。忠贞的老臣纷纷上书,求皇帝收回成命。却被皇帝认为是勾结罪犯,一律处死。
这样一来,京中的朝臣被杀了小半,剩下的哪里还敢多言?看见这等局面的智者大儒,知道局面无可挽回,纷纷挂冠而去。如今松溪书院的涂山长,便是其中一员。
而这圣旨,也只是仗着大内禁军的武力,在京中才能执行。那些在地方并未上京的主印官、佐贰官等等,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人头,纷纷起了别的想法。
皇帝的残暴无情,让他们无法再保持忠心,开始寻找各自的出路。
毫不夸张的说,空印案,是压垮前朝这个庞然大物的最后一根稻草,加速了其灭亡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