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白玉中道上的鹔鹴和凤九

当骑兵重新整队,准备继续冲击时,突然,鸣金声响起,显然,御道司不准备再进攻了,因为,接手之人已经来了。

一向紧闭的皇极门缓缓打开,金吾卫列队,以礼部尚书为首的朝廷官员鱼贯而出,接着躬身相请,然后,一个身穿龙袍的年轻姑娘,缓步而出。

城楼上一阵惊呼,显然这是有人认出了姑娘的身份,随着一阵七嘴八舌的谈论,众人知道,继而兴奋。

城下走上白玉中道的姑娘,正是当今大秦皇帝唯一的妹妹,大秦长公主。

赢氏,鹔鹴。

赢鹔鹴是先皇最小的孩子,唯一的女儿,也是最得宠的皇女,自小便显露了无与伦比的修炼天赋。

当时,南方出了南明凤凰和鹿鸣之子,在天才辈出的风头上,一时无两,而当这个最小的皇女表现出丝毫不逊于南方二人的天资时,先皇心怀大畅,赞叹道:

“汝有凤凰,吾有鹔鹴”。就此给她起名叫鹔鹴,列入赢氏族谱。

而赢鹔鹴也没有让赢氏失望,自修炼以来,一日千里,进阶速度连创皇室纪录,而对于修炼功法,稍触即通。

如今,同为十六岁的南北两大少女天才,“皇室鹔鹴”屈居“南明凤凰”之后,排名“惊蛰榜”第二,引来了极大的争议,造成皇家和整个两京十三州强烈的不满。

他们认为,就算帝国长公主不能力压南方天命之女排名第一,最起码也要鹔鹴凤凰并列,才算合理。

只不过,“惊蛰榜”乃有国教背书,自不会随意评定,随意更改。

赢鹔鹴据说也会参加此次大会考,所有人都认为,她就是奔着南明凤凰去的,于此等盛会,力压凤凰,自然鹔鹴第一,再无异议。

此种说法越传越广,连大秦帝国皇帝有一次都当面问过自己的天才妹妹,据在场之人所说,赢鹔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皇兄竟也如此八卦?”于是,坐拥天下的大秦皇帝,掩面而退。

不管传言是真是假,总之,赢鹔鹴在帝京内具有极高的人气,而当她出现在了皇家专用的中道上时,自是赢得了城上城下帝京人士的热烈欢呼。

远处的村姑见到敌人退去,又蹲下身来,把那把铁锤又分解开来,重新包裹起来,挽在手臂上,继续往前走着,直到,距离赢鹔鹴数步之遥,抬头看着她,见其并无让路之意,脸上又是一阵恼怒,愤愤地盯着赢鹔鹴。

赢鹔鹴静静地站着,她的容貌平平,身材平平,全身上下并无出众之处,只是,她站在那里,一身明黄的珍珠团龙袍,作为赢氏秦国,甚至是人族有史以来第一位身着龙袍的公主,人们已然见不到她的容颜,感受到的只有高贵,还是高贵。

她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村姑,居高临下,奇怪的是,村姑并没有显得卑微,甚至在气势上,隐隐然有着分庭抗礼之势。

“为什么挡我的路?”村姑气愤的问道,是南方口音,殊为难懂。

“这不是你该走的路。”赢鹔鹴应该能听懂村姑的口音,淡淡地回答她。

“凭什么我不能走?”

“没有凭什么,这条路修了就是给别人走的,不包括你。”

“别人能走我就能走,”

“不见得,有些路别人能走,你真的不能走。”

“我不信,只要别人能走的路,我都能走。”

“”

一段关于行路的对话,你一言我一语,一个高贵,一个执拗,到最后,再无话可说了。

“我要把你赶下去了,你小心。”赢鹔鹴平淡地说着,但又显得理所当然。

“赶我的人都被我打倒了,你要赶我,你也要小心。”村姑有些小孩子气,但说的话也极具说服力,因为有御道司作证明在身后。

赢鹔鹴不再说话,伸手,身后背着一个大箱子的老太监,上前两步,侧身,弯腰,箱子刚好位于赢鹔鹴的手边。

有了解的人们又是声声惊叹,兴奋不已,通过他们的介绍,惊叹声不断蔓延,所有人都眼含期待。

原来,赢鹔鹴还有个传说,据说她号称“尽通万兵”,世间所有武器兵刃,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马上,如此神奇的传说就要出现在眼前,怎能叫人不期待,不惊叹。

惊呼声此起彼伏,站立在后的金吾卫将军正准备安排人去驱赶制止,被礼部尚书制止,

“此乃振奋帝京民心,扬我皇家风范之事,让百姓们看看,无妨。”

………………

赢鹔鹴随手一抽,一把铁棍在手,她稍做组合,瞬间,一把长枪,被其握于手中,一声“小心”,寒光一点,已经到了村姑的眉心。

村姑眼神不动,抬手抚眉,带起一条寒光,接着,长枪定在村姑眉前,只余一寸,远远看去,仿佛枪尖已入眉间。

一息之后,长枪断成数截,掉落地上,同时,村姑衣袖一抖,一个枪头被她抖落地上,在白玉中道上滚出了好远。

这是,呼气声此起彼伏,众人屏息凝神至此才能呼吸。

“好剑”。

赢鹔鹴仿佛没有出手一般,淡淡地赞了一句,接着,再次抬手一抽,一把银链飞斧出现在手中。

银链绕手一圈,吐一口气,小巧的斧头飞出,在村姑的头颅间翻飞。村姑站立原地,手中一把小巧的黑剑,这就是令御道司军士喉咙断裂的源头。

黑剑化影,紧贴着自己的头颈游走,将飞斧一一荡开,当最后银链脱手,链子锐刃临面,也无功而返后,赢鹔鹴又从木箱中抽出一把长剑,漫步上前,短兵相接,剑光闪烁,一长一短格挡不断,却无半点声音发出。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百般武器,从那仿佛无底洞的木箱子中被不断取出,令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众人对赢鹔鹴的天资无比佩服,进而对于和她对战而丝毫不落下风的村姑也是惊为天人,更因为没有心理准备而越发觉得惊艳。

终于,赢鹔鹴双手空空,她抬头看看日头,一向淡如素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她向前走了一步,说道:

“你不错,但下面我要出拳了,你把你的锤子拿出来吧。”

一向表现的倔强的村姑看了看赢鹔鹴,这次没有反驳,重新蹲下身,再次将一堆铁块组成了一把锤头,她一如既往,抖抖包袱布,塞进兜里,接着,持锤而立,眼神再次变得冷漠,看着赢鹔鹴,如看顽铁。

“你很不错,但是,仍然还不能走这条中道,看拳。”

话音刚落,头顶上一根橙色的星柱猛地显露,又迅速消失,赢鹔鹴曲臂伸拳,一个如青瓷般的小巧拳头,只是一拳,便让之前分庭抗礼的村姑后退一步。

然后一声声犹如打铁般的声音,村姑的锤子不徐不疾,一锤又一锤,击打在虚空,但是身子还是不可遏制地后退,偏移,向着白玉中道之外离去。

终于,当村姑的一只脚落在了白玉中道之外时,她淡漠地眼神变得狂怒起来,原来不徐不疾充满节奏的锤子疯狂地敲击在前方。

当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敲击声消失,村姑停止动作,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衣裳上的一个拳印,然后吐了一口血。

当她重新抬起头来,所处位置,跨在白玉中道和旁边青石板道的分割线上,一脚在中道,一脚在外面,她失败了,但又没有完全失败。

“你这是何必,保持之前的击打节奏,你不会受伤。”

“我说我要走这条道,就算死,也要留只脚在上面。”

赢鹔鹴负手,村姑用袖子狠狠地擦去嘴角血迹。互相看着,互相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