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暴打自己的母亲就是一个非常生动的例子。
“那……”杜鹃脑子里想着方才高兰娜被带来医院之后的种种反应,也觉得有那么一点心里不是滋味儿,“现在那个男人已经在一场刑事案件当中遇害身亡了,这个人死了之后,高兰娜虽然没有了精神支柱,但是也没有了定时炸弹,这对于她的康复来说,是会有比较好的影响呢,还是影响可能比较不好?”
“这个问题其实我方才已经提到过了,远离那个男人,对于高兰娜来说,长远角度上肯定是好的,但是为了避免精神刺激,需要循序渐进。这回你们说的那个人是突然之间就死了,死前也没有任何的征兆,这对于高兰娜来说,属于是刺激,所以方才我试探她的时候,发现她出于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吧,只要我不直接提到对方的死亡事实,她跟我说起那个男人的时候就可以没有任何障碍,就好像是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一样。”蔡医生说。
“她这是在自我逃避?”
“算是吧,潜意识里自我催眠似的让自己忽略和淡忘对方死去的事实,减少对自己的刺激和打击。”蔡医生点头,“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而且从高兰娜的情况来看,之前我跟她接触过几次,有她母亲带她过来的,有我们约了在外面别的地方见面的,所以对她的生活情况我可能不太了解,对于她的精神状态还算是有所掌握。不瞒你们说,之所以这一次我会立刻就主张收她住院,也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我发现高兰娜已经出现了妄想症的反应了。”
“这个能具体的说一说么?”唐弘业问。
“我试探性的问了关于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的事情,高兰娜的反应没有一点儿难过或者痛苦,她告诉我说,这个男人这回终于收心了,以后都不会再去找别人,跟别的女人好,从此以后他们两个人就都只有彼此就够了,所以她特别高兴。”
这种反应杜鹃和唐弘业也算是见识过的,他们在和高兰娜打交道的过程当中,除了第一次在听说了冷志强死讯之后,高兰娜一下子痛哭失声,到后来几乎虚脱,从那之后,他们就确实没有从她的脸上再看到过悲伤和痛苦。
结合蔡医生说的这些,似乎可以梳理出这样的一种高兰娜的心理活动——冷志强活着的时候,花心滥情甚至可以说是肮脏的,让自己很痛苦,之后冷志强死了,死了之后自然不可能再去找任何其他女人,并且在精神上,自己认为冷志强并没有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此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而这,也正是高兰娜一直以来都想要追求的结果。
在一系列的检查工作结束之后,负责高兰娜的那位医生先把卫惠丽叫了进去,和她谈了谈,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卫惠丽的神色看起来是有些忧郁的,情绪低落的厉害,匆匆忙忙的对杜鹃和唐弘业道了谢,也没有来得及说更多的话,就急急忙忙的去给高兰娜办理住院手续去了。
杜鹃和唐弘业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医生忙得差不多,示意了他们一下,他们才推门走进了办公室,打算好好的了解一下高兰娜的情况。
高兰娜的这位主治医生姓蔡,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在听杜鹃和唐弘业详细的说明了一下高兰娜和他们手头那一起刑事案件死者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之后,蔡医生也有些吃惊和唏嘘,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我是真没想到,高兰娜的情况会恶化到这种程度,最初我之所以会尊重她母亲不想让女儿住院治疗的这个决定,就是觉得这个女孩子的情况还没有糟糕到需要隔离起来,可能相对自由和丰富多彩的生活,对于她的调整更有帮助。”蔡医生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就坚持劝她住院治疗呢。”
“蔡医生,在你看来,高兰娜是那种对人具有暴力攻击的潜质,会做出比较不理智行为的类型么?”杜鹃问蔡医生,“我对心理疾病这方面不是特别了解。”
“正常,很多人都不太了解,”蔡医生笑了笑,“高兰娜现在其实已经不能单纯算作是心理问题的范畴了。心理疾病其实也是精神疾病,只不过精神疾病和心理疾病之间存在着一个不是特别容易量化出来的界限,没有超过界限的严重程度,就是心理疾病,过界了,那就是精神疾病。原本高兰娜是没有过节的,但是这一次来,她的问题比之前严重了很多,所以基本上已经到了临界点了。”
“之前高兰娜的目前卫惠丽跟我们说,高兰娜的心理障碍是叫做情感创伤综合征?这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心理疾病呢?”唐弘业问。
蔡医生摆摆手:“情感创伤综合征只是当时她来就诊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比较明显的问题,实际上高兰娜这个女孩子,她一步一步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背后的因素还是比较复杂的,她的心理问题,或者现在应该说是精神问题,并不是先天遗传的那种,而是因为自己的后天性格逐渐恶化和形成的,这个女孩子我前前后后也跟她谈过几次,她的性格很成问题,这一点我和她母亲也沟通过,也从她母亲那里去尝试着了解过她的一些成长过程中的情况,我可以很负责人的跟你们说,高兰娜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一半的责任是在于她小时候的经历,还有一半的责任是来自于她的家庭,或者说是来自于她的母亲。”
杜鹃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造成了高兰娜变成今天这样,应该一大半是来自于冷志强当初的行径,没有想到医生一上来就给了她一个特别不一样的答案。
“你觉得难以置信是不是?”蔡医生对她微微一笑,“看着卫大姐是不是觉得她特别不容易,挺可怜的,这么多年为了孩子受尽委屈,含辛茹苦?”
杜鹃点点头:“从她们母女两个人这么多年来的经历,确实给我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