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炷香以后,张辽与上党精骑之间来来回回的交换了好几次战线,诡异的是,叔父张扬依然是不知疲倦不知饥渴,比起士大夫吞服五石散还要亢奋的多。
早就率兵亲自赶来的段颎,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毕竟张扬在自己麾下时那是出了名的拼命悍将,曾经不眠不休的杀了两天一夜的敌人,现在只是几炷香时间,不足为奇。
“不对!”城头上的段颎脸容大急,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张扬冲的实在是有点过于深入了,已经冲出了距离城墙几里远的地方,深深陷入汪洋大海般的黄巾贼包围:“滇那,立即率领五百湟中义羌组成死士营,把张扬这个蠢货给老夫救出来。”
不等段颎发话,张辽不管不顾的放弃了城墙缺口,率领仅剩的三百多上党精骑撞入了黄巾大潮之中。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阴魂不散的李大目这次缠上了张辽,率领一千黄巾力士手持大盾死死的挡在前方,寸步难行的张辽这下一步也动不了了。
隐匿功夫独步天下的扎纸人,默默抽身离开。
扎纸人这一走好像抽光了张扬所有的力气,蓦地一踉跄,一根长矛刺透了张扬的肩膀。
两根、三刀、八箭
前后不到半柱香时间,勇冠三军的张扬,奄奄一息的倒在了地上。
“叔父!”
眼睁睁望着叔父被人虐杀的张辽,虎吼一声,悍不畏死的冲了过去,终于在张扬即将被剁下头颅的那一刻,遍体鳞伤的抱住了目光逐渐发散的张扬。
弥留之际的上党太守张扬,反倒是比谁都清醒了,怕是有人陷害自己,为了不给侄儿招惹祸端,上党太守张扬即使心里再怎么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还是没多说半个字。
他只是摘下了第一次独自率军出征时族兄张聂送给自己的一顶貂帽,笑容温和的盖在了侄儿张辽的头上:“风大,小心一些。”
北方风沙大,天气也比中原冷的多,往往喜欢戴貂帽而不是中原的纶巾。
张辽往下扯了扯貂帽,遮住眼睑,轻声道:“叔父别睡着了,咱们回家。”
城墙缺口的不远处,一栋早被投石机砸的破破烂烂的屋舍内,站着两人,如果被奋勇杀敌的士卒们见到其中一人的相貌,绝对会士气更加高昂。
早已离开虎牢关的太子殿下。
另外一人则是校尉这种即将迈入高层的军官,也没几个认识的程昱:“主公,时机差不多了,臣准备落子了。”
刘辩的双眼一刻也不肯离开刀光如虹的张辽,眼神炽热,摆摆手道:“这件事你做主就好,孤既然放权给你,不会做出越俎代庖的蠢事,尽管去做。”
程昱突然摆出一只白瓷大碗,一双竹箸,两眼里的火光比主公还要灼热的多,却是看向上党太守张扬:“有口福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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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这次偷摸从并州边疆跑出来,不是为了投靠太子殿下博来一场大富贵,而是有些想念关羽兄长了,顺道保护带的人马不多的叔父,便在叔父张扬的默许下,背着父亲张聂充当了一名普普通通的上党精骑。
谁曾想关羽兄长早在几年前就不知所踪了,按照太子军里的嫡系人马所说,好像是因为夫人那件事心灰意冷了,浪迹江湖去了。
瞅瞅,武将做到这个份上潇洒的没谁了,想要杀敌那便万军丛中夺敌将首级,想要归隐那便浪迹江湖看尽世间繁华。
苦大仇深砍出一刀又一刀的张辽,强忍住效仿关羽兄长来个斩将夺旗的冲动,一刀横扫,颇得王老剑尊我以静气驭剑上昆仑的六七分奥妙,一口气拦腰斩断了六十一名黄巾贼。
这一气的壮举,怕是以前的将甲关羽,气机最盛的黄忠,气罡最厚的张飞,不见得一刀斩杀这多的黄巾贼。
漫无边际的黄色人潮顿时为之一滞,很快又被后面的黄巾贼所填满,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你想停手就停手想撤退就撤退的了。
后面瞧不真切第一线状况的黄巾贼们,早就气势汹汹的推着前人进攻,巴不得别人死在那名银甲武将的刀下,自己好独享这先登大功。
道家真人追求长生大道,往往是坐忘山崖,佛门高僧想要往生极乐,也得是挑选一处宝刹古寺参禅念经,其中涉及难以言明的地利二字。
对于张辽这等天赋超绝的武将来说,藏风聚水的最大宝地便是战场,略有所悟,体内气海扶摇,汹涌澎湃如同广陵大潮,似是触摸到了一品边缘,心底遏制不住的产生了一股想要当场突破的疯狂执念。
在已经展开一丝苗头的波澜壮阔大年中注定大放异彩的将星们,除了比起寻常武夫砥砺境界的速度快一些,更重要的还有独坐钓鱼台的沉稳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