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桐干也很不以为然地摊开手,看样子这名少年当初执意从大学里退学,即使跟家里闹翻也不顾。也未尝没有在上过一段时间大学后,对学校里的环境氛围感到失望的因素在内。见到这间伽蓝之堂的主人所制造出来的带他走进了新世界的人偶,固然是一个重要的改变的契机,却也并非其中的全部。
“结果是这个样子,倒让我多少有些同情起这个小子来了。”
莱维失笑道。
“爱丽丝,你怎么了?想到什么了么?”
莱维跟黑桐干也自顾自聊着,期间他礼貌性地回头看了眼自己带着来的少女,却发现爱丽丝脸上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她微微低着头,不长的金色刘海遮住了她半闭着的眼睛。那神情仿佛是回忆起了某些不那么愉快的往事,又像是带有遗憾地缅怀着什么。
莱维跟爱丽丝满打满算也是‘同居’了一年的关系。在那段时间里,两人就是如字面意思上的朝夕相处。即便爱丽丝就连在自己家里,都爱呆在自己的房间呆就是大半天,但她毕竟还远没到辉夜那个等级。正如爱丽丝的穿着打扮给人的感觉那样,她本人有着接近于西欧田园派的生活习惯。每天都会在屋外坐一坐,喝个下午茶什么的。
“这小子的确是个变态,但他的母亲也不是一般人啊。”
莱维感慨着。尽管他没直接说少年的母亲也是个人渣,但基本上也就是那样的意思。多年的教师生涯让莱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亲子关系。尤其他自己虽然没有亲生的、却姑且也算是个有孩子的人,更明白为人父母应该尽到的最起码的责任。
的确,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尤其在越来越讲究个人自主个人独立的年代,以西方一些国家为代表,亲子关系已经变得愈发地脱离传统。然而这种脱离传统改变的往往也只是亲子之间相处的方式,尤其是孩子成年后彼此相处的方式的改变。却并不是彻底地摒弃了父母应该对子女进行悉心关怀抚养长大的这条底线。
有些人觉得自己让孩子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莫大的恩赐,建立在这种恩赐的基础上,无论他们怎么做孩子都不应有丝毫的不满,更别说反叛与反抗。然而他们没想过凭什么私自认定所有人都认为降生在这个世上是一辈子最重要也是最初的幸福?尽管莱维很反对自杀那样的行为,但不可否认,希望死去、不希望活着、更希望自己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的人并不是多么的稀有难以觅及。
以当代流行的个人自主的观念来看,说夸张一点,反倒是没有征求过孩子的意见,单方面将他或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父母,才是理应为此付上责任的一方。尽管这听起来有违常理,莱维本人也根本不认为这样的事情是可以以如此简单的逻辑来理清,甚至他觉得这种事根本就不是他这种缺乏思想的凡人所能去探讨的。
然而即使仅仅是基于所谓陈腐的传统的观念,又或者是最底线的为了维护社会安定这种看上去又大又空却也的确属于每个认应尽义务的理由。作为父母的人,也有义务将自己的孩子健全地抚养至少到他们拥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以后。就譬如这名残忍的少年的母亲,从少年对她的执着来看,若是她在离婚后也最低程度的维持着与自己孩子的定期联系、就算是做作表面功夫也好,稍微表现出一些关心这个孩子的举动,恐怕她的孩子都不会最终走上这条道路,甚至还能充分发挥他的聪明才智,成为一个令人艳羡的成功人士。
像这样的父母,是属于莱维所认为不配为人父母的那类人。尽管这名少年的母亲本人,很有可能也觉得自己不过是为了一夕欢愉,莫名地就搞出了这么一个‘累赘’,要是能让这个孩子从世界上消失,说不定也是她所期待的愿望呢。
“我也曾经找到过少年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