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希瑞嗤笑一声,这一路行来,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瞧过。
眼前的人不会真当他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子吧!
“张县令,我听说歙州一带遭遇旱灾之苦尚在休养生息之中,可为何一路行来却不见一个乞儿,连路上行人,也都是洁衣厚袄?”
他作似苦恼,“朝廷虽早已拨款赈灾,可未免有漏下,还是派了本钦差与苏钦差前来视察,酌情再向朝廷请款。不过,现在看来歙州如此富裕,是用不上了。”
张县令楞楞地听着,握着杯子的手一抖,顿时洒出几分。
“这,这这……”他立即换了张苦脸,叹了口气,“二位大人,实不相瞒,其实歙州并不如二位所见一般富饶,只是天儿冷,大多灾民们都躲在家中,是以您二位看不到。”
“哦?这么说,还是有灾民么?”彭希瑞苦恼地皱眉,“看来,又要向朝廷请旨了。”
张县令点头,“可不是,歙州民众知晓二位钦差要来,这不,举全县之力给二位接风洗尘,不叫二位委屈了。”
苏恒眼露讽刺,“张大人有心了,如此操劳,难怪歙州对你称赞一片。”
闻言,张县令忙道不敢,“……下官职责所在,岂敢当这美名,要我说,还是两位钦差辛苦,一路行来劳心劳力。”
“不及张县令,这歙州民众对你可是推崇得很,真教我二人惭愧。”
彭希瑞温声道。
张县令登时冒下冷汗,他不过是让几个人做了些戏,哪有他们说的这样,这不是捧杀他么!
“大人,二位大人,可莫要折煞下官了,这,这……”
“张大人想说什么?”苏恒面无表情,“如此大费周章给我二人接风洗尘,这仗势,真是教人不想沉迷于此都难!”
言毕,周围的女子皆僵住,颤栗地远离了他身边。
那一瞬间散发出的杀意,即便只是普通人,亦能察觉出来。
彭希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身形不动,而张县令哆嗦个不停,抹了抹额上的汗,挥退了众女,硬是笑道:“二位大人,这是何意,您们想要什么,可以说,只要下官能办到的定不推辞。”
不是说,这两个人极好说话么,怎的他得到的消息与现在不符呢?
罢了罢了,总之,只要能安抚住这两人,哪怕付出多些也是值得的。
歙州知府已经空出来了,只要摆平这二人,那个位置就非他莫属了。
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既然是要铲除敌人,又怎会给他一丝翻盘的机会!
像燕北王这样的势力,必须要牢牢压制才行。
否则,他们就会成为第二个彭希瑞。
所谓养虎为患,没的到时反吞了皇室。
想到这里,她有些恍惚,有多久,这个人没有出现在她的心中了?
起初日日夜夜徘徊不断,到后来渐渐减少,连她的心病也不再复发。
如今更是差点遗忘!
放下了吗?
不,还没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白骨琳琳模样,渐渐地,与完好无损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她笑了,笑得释然!
……
歙州,经过大雪覆盖的天地,自成一色,白雪皑皑。
人烟稀少的城中大街上,几道身影不急不缓地走着,偶尔间听到他们所讨论的消息,也让一般人不敢多听。
彭希瑞披着黑色的大氅,里头是一成不变的白袍袄子,头顶着的是朝廷命官所配的乌纱帽,面如冠玉。
远远看去,更觉得俊美无双了。
自然,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人也是如此,只不过比起他,后头的人明显收敛了几分气质,低调许多。
府州县令一脸殷勤地笑着,看看落后半步的苏恒,又看看走在前头的彭希瑞,转了转眼珠子道:“如此恶天,雪深两尺,彭钦差竟然还出来巡视,当心身子啊,不如……”
说话间,他瞄向不远处一间华丽的酒楼,“桃林间乃是歙州最上等之地,这天寒地冻的,两位钦差不如进去坐坐,暖暖身子再继续巡视?”
彭希瑞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瞧见他一脸谄媚的模样,停下了脚步。
“苏兄觉得如何?”他微微侧首道。
“既然是张县令一番好意,彭兄又何必拒之。”
张县令一听,立即应和,“苏钦差此言甚是!”
“也对,”彭希瑞淡淡道:“那就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