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马车里又过了几个日夜,男人很讲究,云舒夜里休息的时候,他就会在车外对付一晚上,后来馒头吃光了,他们也开始吃包裹里面的糕点。那时候男人第一次主动开口问道:“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也不用苦了自己跟我啃馒头了!”他语声虽仍冰冰冷冷,但却已多多少少有了些关切之意,他这样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是极为难得的了。
云舒却只是简单的回道:“那什么破糕点明明难吃死了!还是你的馒头好吃!”
这或许算得上最愉快的交流,虽然匆匆一过。
就这样终于渐渐行近陆家堡范围,男人跳下车,将马车牵至大道旁,拴好缰绳,回身掀起车帐,却发现云舒埋着头隐隐地哭泣。
男人木立不动,垂着眼皮望着她,过了半晌,才问道:“你哭什么?”
云舒摇头道:“没什么!”
男人跳上了马车,平静地坐在她的身边,淡淡地说道:“你心里必定有些伤心之事。”
他这句话不说也还罢了,一说出来,更是触动了云舒的心事,她忍不住又自掩面痛哭了起来。
男人凝目瞧了她半晌,突然长叹道:“你真可怜……”云舒一怔,一下子冷凝了气息,大声道:“谁可怜?我为什么可怜?你一个没有人生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可怜?”
男人把那破皮帽子盖在了她的头上,道:“看来你比我更适合这顶帽子!我自己的悲哀我愿意承认,你却只想把所有都隐藏起来。你嘴里越是不承认,我便越是觉得你可怜。”
云舒怔了半晌,突然狂笑道:“我有什么可怜的?我年轻,我漂亮,我有钱,我有什么需要隐藏的?你认识我吗?你是疯子吧,才会认为我可怜!我吃的是精巧的糕点,你却只有脏兮兮的馒头,随便问个路人,都能看出来,我和你谁比较可怜!”
男人冷冷道:“你外表看来虽然幸福,其实心头却充满痛苦,你外表看来虽拥有一切,但你却得不到你最最想要之物。你的心中有悲哀有执念,越是想掩盖你就越不会如愿。”
云舒又怔了半晌,拼命摇头道:“不对不对!你错了,大错特错的!一千个错,一万个错,每一个字都是错的!”
男人却并不准备就此住口,他难道不知道对于一个陌生人而言,他现在的话已经非常的无礼了吗?“你外表看来很坚强,好像一切都不在乎,其实你心里却最是软弱,你想对每个人好,但你不得不承认,你根本不可能顾及到所有人的感受。”他轻叹一声,接道:“可怜的姑娘,别总是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有些人有些事,你要学着放弃,由着他们自己过活或者去死。”
云舒怔怔地听着他的话,不知不觉,竟听呆了。她怎么都不会想到,世上真的有人可以从这个角度站出来同情她,了解她,但是明明他们并不相识,他却好像一个影子一样,知道她的一切。他虽然没有挑明,但却每一个字都说到了点子上。
她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不是云展、不是陆羽甚至不是项寻,而是眼前这个奇怪的人,她有些激动,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个人的身份。男人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终于昂起头,抬起了眼皮。
他的眼睛不大,眼神却好像刀锋一样又锐又冷,但又似乎充满了对世间所有人的了解,充满了一种动人的,成熟的智慧。只是这双眼睛,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她忽然又是想不起来了。她仰首凝注着他,又是良久,在脑子里一阵寻找,终究还是无奈地放弃了,笑道:“没想到我竟意外的得到了一个知己!谢谢你!”
男人转过头,不接触她的目光,喃喃道:“你先别忙着感谢我!我来这里接你,是接到的命令,请你去见一个人!”
其实这点云舒早也就猜到了,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一个闲人会突然出现,然后突然就可以一路同行。不过不管他受何人的命令,她只觉得他都是个有自我的人,虽然他说自己并没有人生。
她眨着眼睛,心中没有一丝的恐惧和不安,笑道:“什么人?”
“贝衣灵!”男人侧过头望向车窗外,目光遥注远方,叹息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其实我有一个名字,叫……”
“鬼奴是吗?”云舒的声音有些俏皮,好像正为自己发现了小秘密而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