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怀笑不语,转身却见刘老板面色沉重,愁眉不展,他理解身为人父的忧愁,父亲听到亲生女儿轻轻松松便说出随时候死的想法,自然心酸,连连摇头道:“小别,真的很惭愧,你跟了我一年,直到今日我才知道你的名字。人能活着已是万幸,你的命只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的,你若听话便不要再轻言生死。”说罢他方自长叹一声,上前拉住刘老板的手,继续道:“现在这世界上已经没有桑逾空了,我也是时候离开了!刘老板,你好好照顾小别,她不再是小五了!”
刘老板一惊,忽然将陆羽的手握得生紧,若在往日他定然不敢,可此刻他管不得许多,忙说道:“公子!小老儿名叫刘别离,敢叫这个名字就不怕与子离别,我将女儿取名刘小别,我敢给她这个名字,便不怕她离开我!您既然要离开此地,今日一别恐怕不会再回来了!不管您去的是江南还是陆家堡,此去路途都不算近。若觉得小别还凑合着能粗使着用,便求您将她带在身边,若她有幸能护您片刻,也是她的造化,望您成全。”说罢,他双膝一屈,又要跪地。好在陆羽先一刻抬脚一抵,正是挡住了他着地的膝盖。
“既然如此,小别我们走吧!”他拍了拍刘老板的手背以做嘱托与告别。刘小别听到这话,已经喜上眉梢,她忙着跑到门前,将门板启开,转身并未多瞧一眼生身父亲,只是眼巴巴地等待陆羽。
刘小别跟着陆羽离开了,小别小别,此去一别注定永别。
年少的孩子多会如此,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离开父母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欣喜的恨不得一步便能跑到天边一跳便能跳到海角,更何况她是跟着陆羽这样的翩翩公子,即使知道自己或者连个奴仆都谈不上,但终究是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这已经足够。然而真到了离开父母离开故土的时候,心中还是会有千般不舍。刘小别是个孩子,所以此刻已经走到大路尽头的她,心纠着酸纠着疼,鼻头一酸,泪水便模糊了眼帘。她回身想着和父亲正式道别,却发现酒肆的木门已是关闭。
成年人往往不愿意过多的面对离别,尤其是送走远走的子女,他们多数会选择逃避,刘别离是个成年人,然而这却并不是他的想法,他现在紧闭大门是因为此刻他在招待更重要的人物。
刘别离将木板门锁好,明明知道酒馆中并不会还有其他人,但却仍旧不放心地放眼瞧看,甚至连房梁四角都查看了一番,待他确定了绝对的安全,才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回了后院。
后院空空,除了一堆干柴便是两棵杨柳树静竖在一口枯井边,别看这两棵杨柳枝叶全无,仅存光秃秃的树干,但这树干足够粗大,所以如果不是有人刻意跑到树干后面查找的话,不会注意树后还隐藏着一辆篷车。刘别离缓下脚步,在柳树旁绕了两圈,定了定神,却依旧畏缩地站在一边,半晌后才怯生生道:“老叟!如您所料,陆羽已经离开无妄山了,您之前承诺属下的事情……不知道可否兑现了?”
“你很着急?”四个字说得既清又冷,沙哑深沉,好像是说话的人刻意在嘴前蒙着一张皮鼓才发声一样,闷闷的。篷车里的人影动了一动,却并未下车,面对刘别离这样的小角色,自然不适合堂堂的登鸾老叟现身相见。
刘别离忽得跪倒在地,脱口道:“老叟!今日已经是第五天了,肠绝之毒,六日必死……这几日小老儿肠断如干麻,终日不敢进食,身体不敢屈伸,白汗不止,度日如年。而且陆羽已经离开了这里,看他的意思他显然是准备要做一番事情了,一切都如老叟所愿在发展……”
“你的任务确实完成了,既然如此,你且过来,我这便为你解毒,了你肠绝之苦!”
刘别离从地上爬起来,身形一晃倒也算灵巧,闪到了篷车门前。眨了眨眼睛又苦恼了起来,自己是纵身上车还是等着老叟下车相救呢?此时此刻他不敢有所懈怠,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恼了篷车中人,他若撒手不管,那自己真的要肝肠寸断了。
“你且伸手过来即可!”登鸾老叟的声音又变得很尖锐,好像是从铜锣中传出来的,和方才闷闷的声音竟完全不同。
刘别离此时却忽然沉住气了,已是抬起的手臂又缓缓地垂了下来。可就在他半退着身子想要逃离之时,篷车门帘忽然迎风展开,此时四周无风,门帘显然是被车内之人忽然挥起的拳风撑起。这一拳,劲道不小,虎虎带风,而且又疾又快。可刘别离先前已察不对劲,心中也生出了防范之心,拳虽已近胸,他却赶忙侧身倒地。然而就在他倒地之时,万万想不到的是篷车底轮处忽然闪出一个黑影,恢然疾伸手,反掌刁住了刘别离的腕子,轻轻往前一带,口中说了声:“刘老板……果然是只老狐狸!”
此一声话落,刘别离忽觉一阵巨疼,拆骨扒皮,血浆迸射一脸,待他定睛时已然发现自己身在血泊之中,左臂已被撕断……他的手臂是被活生生地撕了下来。不是用刀不是用剑不是用任何利器,只是方才黑影的轻轻一带,他就已然成为了独臂老儿。
再定睛却已经瞧不见之前黑影,若不是之前听到了人声,他定然以为自己是受到了野兽畜生的撕咬,他惧怕极了,半躺在血泊之中,强忍着剧痛,问道:“老叟!为什么要杀我?我对您一直忠心耿耿,惟命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