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便成他的心魔,但这个心魔消失的也快并且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不是因为他心智坚定,而是因为他真的找到了办法,完美解决了这件事情。
只要他永远没有别的称呼,不管是道号也好,名姓也好什么都没有,那么旁人若要提起他,岂不是便只能称呼为南庄的徒儿,而不是好友在极少数戏谑的情况下才会提起吗?
他就真的这么做了,也心知自己是何等的自私可憎,将一个人,一个天资卓越聪颖奇绝的人沦为了自己的附庸,无名无姓,无有其他归属归宿该是何等可恶啊。
尤其是那个被剥夺了一切存在的人还是他的衣钵弟子,从某种角度算得上自己的至亲,就算平时多有迁就,又算得了什么。
他硬生生挺过了徒弟的几次旁敲侧击,几次问询,但是他也知道,如果徒弟真的下定决心像他讨要一个名字,或者一个道号一个随便什么方便称呼的东西,他是挺不下去的,只怕是当场就会溃不成军。
他本来是一直怀着极大的恐惧担忧还有一点点的期待释然等着那一天,可徒儿却在试探了几次后便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对此提也不提。
后来他有了几个朋友,彼此传信时也从未给自己取过一个笔名,署名处永远是端端正正的南庄弟子四个字,被朋友嬉笑质询过,他却总是打马虎混了过去。
那时候南庄就知道,他大概已经猜出来看出来了什么,只是选择了放任与纵容,也是,无论前世今生,那都是一个再聪明不过的孩子,越发浓重的愧疚如同跗骨之蛆,可松了一口气的窃喜,也浮上心头。
既然他自愿,那么自己继续这样做下去也是可以的吧,类似的想法充斥了他的脑门,对于旁人的疑问也回答的越来越得心应手,好像真的不是为了私心的联系而故意这么做,只是太爱重了反而犹疑不决。
但因为孩子没有提出反对,而抹杀了他独立存在的权利到底是对还是不对,这也是不用问的。
他是个好孩子,越好,他也就越愧疚。
他和上一世是有着相似的地方的,像是好酒,好美人,喜好繁华热闹,偏爱稀奇新巧,不喜欢安安分分的呆着,能够忍受但是从不向往一成不变的生活。
可他却甘愿被自己拘了数百年,最最美好热闹的岁月几乎统统折在了谷里,对此种种从无怨言,比起来自己只是局限了空间和存在的所谓百依百顺,何等单薄可笑。
尊者这会儿又让着他了一些,唇角勾出笑弧,带着点无奈的扫向了棋盘上白子占据的半面江山,再看了看尊者如往常一样的清冷矜持,按下一颗白子,也不知到底该不该为此高兴。
他的棋艺也算是相当不错,虞青尘甘愿不时为他放放水,却也不愿意将水准降得太低,若是仲怀卿本身水平太差,她宁愿手把手的去为他讲解教导,也是不大肯同他下一盘棋的。
眼看着再这样时不时放放水怕是要等到棋盘满了也分不出胜负,虽然有些惋惜,虞青尘还是开始认真了起来。
捻起一枚通黑剔透的玉子,准备放下时就听到了南庄的声音。
有什么事情要说呐,犹豫了一下,将黑子收回了小匝,虽然未曾起身,也面向了南庄摆出一副端正聆听的态度。
收回目光,带着点庆幸的呼出一口气,尊者的棋路是不会变的,乘着这点时间,他倒是可以想一想该如何应对尊者将要下的那布棋。
转身就看见了南庄认认真真的将他那宝贝徒弟叫到了面前,持住对方双手。
本以为是要托孤的节奏,也不介意稍稍照看一下,可等到南庄的声音响起,仲怀卿才有些恍然大悟的发觉,南庄的那个宝贝徒弟,还没有任何称呼流传下来。
“我知晓,是老道的这么一点私心耽误了你,你的天资才情两世奇绝,若非是我那么一点私心压着,本来你不会如此无名。“
少年却只是怔了一怔,反手握住南庄双手。
“本来能伴着师尊的便不过数百年,修真一道可学者岂是数百年能学完的,徒儿坐享师傅如此荣宠宽待,不过是迟了些年,又有何妨,名声不过如浮云,百年内徒儿尚且无出山打算,何况在此之前,若果有什么,也怨不得师尊头上。”
怅仲一叹。
“你果然全都知道。”
目光透到了少年身上,却似看得更远,两道身影重合不觉让他泪下沾襟。
“是以是以,你向来是个聪慧颖透的好孩子,自然是知道的,也难得你纵容老头子的这点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