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以一个十分爱慕自己又才华横溢优秀的人,而是以一个资质确实好,能为也不差,心机灵巧的人的身份。
爱慕自己,则只是天资无比出众的这个少年的其中一个小小缺陷而已。
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离曦子确实没有留下自己的一丝感情,但是哪怕是第二次看到这些画面,仲怀卿也依旧感到悲凉且无言,影影绰绰间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没错,尊者现在是有感情的,对自己也大不相同,不会遇到那种怎么捂都捂不化的境界,但是看到那比自己优秀了那么多的前世如此遭遇,他也不得不心寒。
后面这个心机灵巧的少年发现了这一点时,道心都几乎失守,一夜白发,苦苦思索良久,终究舍不得放弃,却也真的没有心力去如以往那般追求,也没有温度可以去试图捂化了。
知道尊者是情丝残缺后有点释然,知道自己再无希望也不是尊者从来冷情,但是喜欢已经浸入骨髓,伴着呼吸疼痛,割舍不去。
放弃了自己的样貌绝世,不复重显自己的风姿华彩,老头儿样貌鹤发童颜,嬉笑无忌游戏人间。
这个人一夜间面目全非,唯有一颗真心冰凉然而依旧,在知道离曦子彻底放弃并且转换了自己身份的前提下,那些爱慕果然在尊者眼里再浓烈也无伤大雅。
离曦子成功转型改变了印象,换来的就是知晓缘由的尊者终于将之前的印象加了一个一心痴慕却不得不无奈放弃,惋惜与一位天才为了自己而游戏人间不务正业。
用彻底放弃换来这一点,到底划不划得来不是当事人谁知道呢。
终于醒过来的仲怀卿未发一言却喉咙干哑,比起离曦子记忆中几乎算得上残酷而真实的尊者,现在的尊者感情丰满是哪怕离曦子梦中都未有浮过的,却让他在看了之后惶恐,担忧一下子冰冷冷的尊者才成了真实。
用二十多年的寿命,一年多的相处与一千多年在离曦子记忆中一遍遍刻印下来的形象相比,实在是太单薄了些,恍若梦境。
少女白衣素服,立于崖壁,任狂风呼啸,摧石卷木而不动,风至周边,不过能微微拂面,稍动衣袂,不见之前狂姿。眉含清寒,目流倦怠,雪肤乌发,仙姿静绝,仿佛化虚只在一瞬。
采一叶置于额上,踏虚入谷,群妖兀自巡逻顾盼依旧,却就算接蹱而过,也未能发觉任何踪迹,一叶障目莫过于此。
视满地血腥如无物,纤掌聚风,所过处无不摧枯拉朽,直到所有建筑,大半妖族身受重伤方才停下,而被掳来的人族身上则没有添加半点伤势。
树叶自成齑粉,身姿显露,遍地诅咒哀嚎皆不入耳,目光淡漠,吐声冰寒,无他言语,仅一个镇字,天地扭转乾坤错乱,周围山崖倒塌,而生灵统统被移走,石化巨碑,镇封在场一切妖族。
一地人类残骸被好生翻入土中,巨锅高架铁笼统统化作埃尘,仅存的人族不顾身体拜服于地眼含泪珠,也没有得到多一个的眼神同劝慰。
广袖一卷,幸存人族被一应收起,然后身形变幻,已达一方宗门,将这些人族交由修士照顾,自己则又再度远去,一步千里,须臾不可见其踪。
场景翻转,歌舞升平,宴饮欢欣,有道人鬓眉尽白而面容清秀,挥手于庭院招出明月,清辉满地盈澈可掬,有美人浅笑,素指点地满院花开灿锦。
有人做文士打扮,器宇轩昂浓墨点空立时锦绣文章,有人轻吟雅唱,音如天籁曲妙无双,也有人于桌面一抹,玉质小几立刻美食星罗香气馥郁,有人将壶高举,酒液自然分成数缕源源不断,将那各处杯盏盈满而不见空。
举目皆是容姿俊秀抑或仙风道骨,谈笑间才华洋溢神采飞扬,酒至酣时,有人且歌且舞,腰转至柔,舞姿叹绝。
一舞作罢满堂称彩,遂有秀士裁纸而化佳人,窈窕美貌,华衣贵饰,身姿轻盈,做歌舞侍奉之举,极尽人意,赏心悦目。
何等畅快肆意,何等欢欣炫目,满座辉煌,却皆不如伊人风采。
盛会如此,周身素白如旧,眉目沉潜,唇角微勾,放目悄望,无人能与之对视,风华摄人,满地清辉皆弱与一人之色,素指持杯而不饮,唇弯似喜,而目中寂然清冷依旧,不为欢欣所沾。
竟是连一丝动容都无,虽然含了浅笑,但是心神全未于盛会所属,任台下缤纷变动,唇角弧度一如始初。
与这般场景下,咋看极尽惊艳,后来愈看,则愈能觉其淡漠,久之,虽美绝人寰,姝色不可再得动心摇魄,却不敢稍加关注,丽色不可暖人,只能让人入坠寒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