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沈放先前说什么水红嫩黄,楚时就顺手调了这两色出来。这会儿他低头看看墨碟里的红和黄,只觉太过喧闹。稍加思索,便另取小碟调了苍青点在花心,接着搁下笔。
沈放还没看够呢,见楚时不画了,有些遗憾地看过去。这就完了?不过瘾。
楚时将小瓶倒扣在窗边晾着,等墨色干透再拿来用。沈放刚才不敢惊扰楚时,怕他走错了笔全都白画,这会儿才小声问:“……哪有这个颜色的花?”
楚时又看她一眼,眸色深深:“高处有。”
沈放疑心楚时骗她。不过或许是因着瓷色好,就是素白花瓣也显得干净清透。单说苍青一色,看上去有些冷硬,可因着有个花的样子,又有几分柔和……倒也不错看。沈放越看越是喜欢,凤眼笑成两弯月牙儿:“惜之你又会打仗,又会做假伤,画功竟也了得,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这话问得稚气,楚时也答得随意:“不会绣花。”
沈放想象一番楚时捏着针对着花样子的尊容,大笑:“好巧,我也不会。”从前是会的,这些年过去早就手生了。让她补个衣服还凑合能行,绣花……算了,算了。
楚时也跟着浅淡一笑。他自是认为他画的这个比沈放说的什么水红嫩黄要好,干净的人就该配这般干净的东西,和低处的小花小草比什么。
其实楚时知道张三姑娘的小瓷瓶未必有多好看,沈放也未必有多喜欢它。靖国侯沈家世代荣华,隆宠不衰,即便眼下有些萧条,毕竟也曾经辉煌过。沈放这样的出身,把玩过的好东西不会比他少。只是沈放非得给自己寻个振作的理由,不肯让人看见她愁眉不展,楚时也愿意顺水推舟不戳破。
楚时一边收拾画具,一边道:“天色未晚,你我走一趟齐王那里吧。”
沈放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楚时这小瓶子画得一气呵成,没花多久,倒还真能再走一回齐王帐里。
沈放连忙道好,遣人先去和齐王说上一声。就算齐王如今算是疑罪之身,好歹也是个亲王。圣旨未下,爵位未除,他们即便是领皇命办事也得循着礼数,至少不能让看客有话可说。
两人到了齐王帐前,早有小厮侯在一旁,见了他们叫请。齐王已换下面圣时穿的礼服,换了身软绸的袍子,苦着脸搓着手直道:“皇侄,沈侯爷,本王是被冤枉的,这事定要好好查一查,替本王洗刷冤屈。”
毕竟是长辈,两人按着规矩一一行礼。齐王只能收了话头回礼,先请他们坐下。
沈放和楚时一道谢过,坐下时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一处帐篷从外头看起来只是寻常,里头却是琳琅满目,晃得沈放两眼发花。全套鸡翅木的细工桌椅架案,博古架上陈列得满满当当的古玩摆件,江南的金丝绫做了隔断帘子,风吹帘起,正可窥见一道屏风。那屏风上头是淋漓尽致的墨迹,字体一股子出尘仙气,一看就是哪一位名家的墨宝。
齐王一声“看茶”,就有眉清目秀的小厮过来上茶。茶碗是金镶白玉的,沈放端起来看了看茶色,又抿了口,啧,西南藩王进贡的高山云雾。这茶在京城有价无市,春日里萧祁宁得了小半斤新茶,嘚瑟到了端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