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死线(三十八)

体力已经被榨干,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身体……虽不至于马上会死,可就这么放着不管,迟早也会死于肉体组织坏死引发的败血病或是因脱水而死。

多半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军团”停止了炮击,隐匿身形的高机动匿踪特战型也解除了光学迷彩,一步一步靠近瘫在地上不再动弹的少年。

“军团”没有抓俘虏这一说,亡灵大军所过之处只剩下累累白骨铺就的荒野。无论对方的身份、性别、年龄、信仰,无差别又突然地将死亡赐予对方,这便是“军团”存在的全部意义。

不过,它们对新鲜的脑有着近乎执拗的渴求。

为了更有效的散布死亡,有必要更多的了解对手。解析并掌握对方的行动原理是什么,行为基准是什么,思考逻辑是什么,那些不合逻辑的行为背后的动机和原理是什么,有什么可供利用的地方或部件——要想解答这些堆积如山的问题,有必要直接问问人类的核心处理器,也就是大脑。

于是,“军团”开始有意识的虏获抵抗到最后的人,通过这些最优秀的样本来获得最可信的数据。“军团”剥下可怜虫们的皮,切开头盖骨,与裸露在空气里的大脑进行对接,对神经和肌肉施加各种刺激,记录信号反应,解析原理……

现在眼前有一个迄今为止最优秀的样本,且无力反抗,最优先指令立即从“歼灭”切换成“虏获”。

一架高机动匿踪特战型扬起特制高周波切割刀刃,它准备切下目标的四肢。

对“军团”来说,样本唯一有价值的,只有脖子以上的部分,也就是容纳核心处理器(脑)的球形区块。考虑到节约输送空间和提升运输效率,理应直接切下核心处理器进行运输才是。不过样本的核心处理器必须依靠脖子下方的有机体器件来维持运作,冒冒然取下便无法取得宝贵的数据。为了防止目标自爆,破坏核心处理器,又或是逃跑。在保留维持器件的前提下,应切掉不必要的部分。

不必要的部分——四肢。就算切掉,只要及时处理好伤口,进行止血,人也还能生存很长时间——足够“军团”用来探索大脑奥秘了。

高高扬起的刀刃印上眼帘,注入能量后开始激震的刀尖也看的一清二楚。罗兰的内心却异常的平静,面对即将降临的悲惨结局,他的心中甚至无法产生一丝涟漪。

——好美啊。

越过刀刃,凝视着天空,不合时宜的感叹在罗兰心中泛起。

此刻的天空正在燃烧。

没入西方地平线的太阳释放出鲜红的光芒,被封闭了莱茵天空的无人机群折射、反射后,在大地上投下暗红色的光芒,从地上凝望那片闪耀暗红之光的天空,不由得联想起即将燃尽的炭块。

暗红的天空之下,战斗——单方面的屠杀还在继续。

废墟、沟壑、“军团”和人类的尸体、武器的残骸……

战场在暗红色光芒中勾勒出凄惨的轮廓,在满是血与火的地狱中,异形和人类的死战还在继续。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为了攥住那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希望,人们嘶吼着,用手里武器向“军团”不断发起一波又一波徒劳的攻击。子弹打完了就用刺刀捅,刺刀折断了就用石头砸,拳头打,牙齿啃……最终没有人能在“军团”面前幸存,全都成为凄惨战场的一部分。

很快,自己也将成为这当中的一部分了。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时,罗兰依然平静。

没有懊悔,没有失望,没有哭泣。

以自己的意志做出决定,然后自己承担决定造就的结果。

这是罗兰一直追求的,虽然最终没能达成全部目的,也没能让这一观点流传,并且被接受。但罗兰平静的接受了这一点。

——结束了。

心中某个地方响起平息情绪波澜,带有解脱意味的声音。伴随着大量走马灯一般的画面,罗兰几乎要陷入那个声音中了。

然而。

——怎么可以?!

……?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鸣动。

——怎么可以就这么结束!!

充满不甘的低吟变成了呐喊,依然嘶哑的嗓子将呐喊脱口而出,仅剩的一点力气全部聚集左手,紧攥住迪兰达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准备落下的高周波刀刃被拦腰劈断。拖着断刃,高机动匿踪特战型纵身后跃。

稳稳落地,头部复合观测器的红色光芒忽闪忽灭,反复在罗兰和断刃截面之间游移。

“豁(我)——”

嘶哑走音的咆哮回荡在战场上空,少年绞尽力气怒吼着。

“还没放弃!怪物们!放马过来啊!!”

仅仅一句话便几乎榨干了全部力气,罗兰几乎当场就要躺倒在地,勉强支撑起上半身,布满血丝的紫瞳与闪亮着红色星光的亡灵大军怒目而视。

包围罗兰的高速机动匿踪特战型稍稍拉开间距,在不远处待机的两台架起30狙击炮,瞄准的光圈一点点套上少年的怒容。

无法利用的样本便是威胁,理应立即排除。

——目标锁定,排除。

就在指令下达,击发机构即将被激活的刹那,两柄细长的刀刃从天而降,毫无阻碍地贯穿弹仓和内置的炮弹,一阵火花闪过,两团火球在原地炸裂。

熊熊火光中,一个独臂的高大身影向罗兰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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