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跟顾青玄说了扶苏的身世,顾青玄就更有疑惑,当初顾清宁怎么遇上她?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身边?她是不是一直知道扶苏的身世?顾清宁与扶苏之间有什么秘密?扶苏又为什么要加害顾清宁?
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解不开的谜团,亦不知,这关乎顾清宁最大的一个秘密。
顾青玄唯一清楚的就是,扶苏,留不得。
以前扶苏表现忠心时,他尚能安心容她,可如今她异心已露,他就决不能再容她这个隐患存留于世。
更何况眼下,顾清风就要迎娶成硕郡主了,那些往事,也该清算干净了。
顾清宁醒来时,是当日的晚间,她朦朦胧胧中唤着,扶苏……
睁开眼,只见顾清桓守在榻前。
顾清桓告诉她:“父亲已经审问了扶苏两个时辰了,她还是什么都不肯招……姐姐,父亲的意思,不能留她。”
顾清宁一怔,她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疑惑了下,为什么顾青玄这么急着做出这个决定。
然后她明白了,扶苏曾受她父亲指使,假扮成她,害得郡主堕胎,而今又出了这事,顾青玄自然不放心扶苏了,便想干脆了结……
“不!”她再次嘶吼起来,滚下床榻,向扶苏被关押的柴房奔去。
顾青玄已经出了柴房,在门外站着,看着顾清宁扑过去,拦住她:“清宁,别这样,你放心,很快就会结束了,你也会好起来的。”
顾清宁摇头:“不要,父亲,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啊!父亲,你放过她吧!”
他们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恩怨分明的顾清宁,会想着放过向她下毒的扶苏。
其实她自己也想不通,她只是这样想着,她不要扶苏死。
顾清宁撞开门,冲进柴房内,只见三尺白绫悬在梁上,扶苏伸长颈项,毅然赴死。
“扶苏!不要!”她奔上前,把扶苏抱下来,扶苏此时奄奄一息,幸好她赶来及时,否则扶苏必然已一命呜呼。
“为什么?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说?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
她想说,你从来不知道,你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践行诺言?
我帮你守住最大的秘密,你帮我完成最大的夙愿?
这一世,生来负仇,我曾找不到出路,以为自己注定躲躲藏藏老死深山,吞下几世的恨怨,忍下百年的冤屈……
我不是你,我不怕永远籍籍无名,永世不见天日。
我可以做到手毒心毒,可是我也害怕孤独。
幸好,你来了,来到我居住的深山里,来到我面前,向我吐露你最大的隐秘,跟我说我是你唯一的出路,不然此生将永坠深渊。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亦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忘了说,我姓苏,我的名字是苏绾卿,一个很大家闺秀的名字。
后来沦落深山,隐姓埋名,祖母唤我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扶苏,扶苏,一名双关,我的身世,我的使命,都在这一个名字中。
后来,你来了,你把我带出洛阳的深山,带我来到长安。
你血流满床,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换来前途无量。
我吞药致哑,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换来无怨无悔。
……
一片黑暗中,有一道微弱的光亮,她在这黑暗中沦陷,直到那光亮中伸来一只手,她紧紧握住,才被拽回光亮的人世。
胸前感受到一重重按压,她的心脏得以重新跳动,口中充进新的空气,她渐渐恢复了呼吸。
她跟着那道光亮走,走出身后的黑暗,她看到了一张焦急的面容,写满了在意,真好,她竟是在乎自己的……
看她睁开眼睛,顾清宁抬起脸,她身体麻木,只有双唇上似有回味,方才那柔软的触感……
顾清宁把她抱入怀中,眼泪婆娑,相拥哭泣:“扶苏,扶苏,你活过来了,你还活着,真好,我不要你死,扶苏,我不要……”
她把脸埋进顾清宁怀中,无声地落泪,死而复生的庆幸,被相信被理解的喜悦,都是顾清宁给她的。
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只有顾清宁,她懂她,她也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