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晚些的时候,她对荀韶陵也说了一遍。正逢佳节,她气若游丝,音容怜人,还有她亲手描好的花灯精致可人,荀韶陵难掩心动,特意在晚上支开御花园的护卫和宫人,带着未央到了御河边。
仅仅只有他们两人,他穿的不是龙袍,是简单的侍卫服,他在这一晚不以帝皇自居,她弱质纤纤柔情似水,没有皇妃的光环,在他们互相依扶走进夜半无人的御花园时,他们只是一对红尘间相恋的璧人。
御河之上,烛火连连,荀韶陵细心地扶未央在河边蹲下,未央揭开花灯上的布,荀韶陵用火折将灯芯点亮,未央面上浅笑,细细端详花灯,有点不舍得将它放入河水上。
她看着灯,荀韶陵看着她,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点出神:“她就从来不会这样,她不可能在七夕时描花灯盼姻缘,她不会欣赏美丽的事物包括她自己,她不会弹琴,一首最简单的埙乐也要学好久……”
未央面色微僵,目光失神,轻轻地问:“她……是谁?”
“苏嘉宁。”他说出了这个名字,并不含带什么特殊的感情,然而在她听来却不然,她移开双目掩饰情绪,等他继续说:“她就是南珂的昭明公主。”
未央语气平常:“久闻大名。”
他说:“在南珂潜伏八年,与她相处了八年……”
她鼓气勇气打断他,勉强地笑着,问:“她可是陛下爱慕之人?”
荀韶陵在她眼里看出了在意,看她这样他倒觉得十分有趣,他轻抚她的脸颊:“她很美,但没有你美,所以,她并非朕爱慕之人,她是朕的对手,这世上最让朕敬畏的对手。”
这柔情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未央却分不清哪句话最伤她。
对手?最敬畏的对手?荀韶陵,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比起远在千里之外的苏嘉宁,就在你眼前与你朝夕相爱的长孙未央才是你真正的对手。
而现在她是他的妃嫔,她不可以显现一点凌厉之色,她只能察言观色曲意逢迎,用自己的美色俘获他暂时的爱怜,就算方才他承认他全心全意地爱着另一个女子,她也不可以有所微词,因为他是帝王。
原来,他待她之心真的不过如此,就算她为他差点豁出了性命,她之于他也不过是个妃子,与其他以色侍君的妃子没多大不同。
未央有些不可名状的难受,她认为是挫败感,她开始担心一切能否真的可以按照她预计的进行。
荀韶陵拿过未央手中的花灯,看到灯的一侧写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在另一侧加了一句,转过来给未央看,道:“明年的七夕,你无需再用花灯求姻缘了,就当这最后一次是还愿,好吗?”
他如此语气虔诚,使他在花灯上写的这句词显得更加可信,“但愿人长久”。
她望着他,点了下头,终于放手把她第一次做也是最后一次做的花灯放到河水之上,任涓流将它带走。未央想问,相逢就一定能长久吗?长久又能如何呢?
他们立在御河边相依相偎,荀韶陵将她揽在怀中,两人的亲密之态尽入他们身后两双眼中。信了未央所说的花灯之事的王美人也做了一盏灯,与她的侍女一起悄悄趁夜半无人之时潜进御花园,想放灯祈愿,却恰好与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于是王美人看到了这一切,放弃了放花灯,因为她觉得她找到了比放花灯更有用的方式。次日一大早,王美人和其他几位美人一起去鸾凤宫求见太后,以她在河里捞到的花灯为证,举报阑妃与侍卫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