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道:“可谭老先生是儒学大家,恪尽礼法,若真无父皇的意思,他断不会在御赐之酒中掺毒自尽,然而他却这样做了……”
南成帝不语了,他定定地望着一处,不是在看嘉宁,也不是在看什么,就那样木然了,他不想再强辩,这是他作为九五之尊最后的尊严。
嘉宁再次跪倒,亦无言,眼中泪光闪烁,三拜南成帝后,起身走向殿外。
“嘉宁……”南成帝唤住她,并没有与她相对,问她:“你就是不肯相信父皇没有做……是不是?”
嘉宁回头望他,道:“嘉宁信过,但嘉宁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走出了御书房,步步维艰,心神俱伤,一个人走在秋凉的夜空下,走出御书房前的甬道后,她看到前方有人在等。
“嘉宁……”季长安凝眉,轻轻唤道。
她走向季长安,与他相对而立,在他面前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流得肆无忌惮,她抽噎着道:“我这才发现,我的父皇是多么得忌惮罗云门,我一直以为我做罗云门掌门是为国尽忠,却成了父皇眼里的威胁,在父皇眼里罗云门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父皇不愿立嘉懿,他要立嘉胤,他不愿立嘉懿,而且而且,嘉懿也不愿争储……那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我到现在才发现,这么久以来我就是个笑话!他们都不在乎,只有我在乎……母后的遗命啊,我是完不成了……”
嘉宁对他痛诉肝肠,将自己的迷茫伤心在他面前展露无遗。季长安抬起手臂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埋进自己的胸膛哭泣,怜惜地抱住她,亲吻她的头发:“没事的,嘉宁,没事……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你只能去面对,其实你早就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意看穿而已……”
“不!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些?既然所有人都不在乎,我又为什么要强求?我已经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无论是公主还是掌门我都不愿做了!”所有积压已久的情绪都爆发而出,是深深的绝望与无力催发了她内心的叛逆。
她不住地摇头:“对!我不要这样了!不!我已经不想再做无畏的争斗了!我已经受够了!”
“为什么我就不能为自己活一回呢?”她猛然地惊醒一般,这个问题扪心而出。
季长安愣愣地望着她,喉咙却好像被人掐住了似的,良久之后,才艰难地开口:“是,你当然可以为自己活一回……”
季长安进宫来找嘉宁时与莫离碰了面,莫离知道只有季长安能够安抚嘉宁,所以退到另外一条路上,让他们可以独处,然而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们过来,她去看了一下,那条路上无有人影,想必他们是从另一条路走了,莫离就领着公主仪仗回昭明殿。
莫离多次来殿外,都不见有嘉宁在殿中的迹象,待到夜间,她再次执灯来,问在门口侍候的流苏:“殿下回来了吗?”
流苏答:“没有,殿门一直紧闭着,殿中应是无人。”
莫离几乎在殿外守了一夜,直到收到暗卫的情报,说嘉懿欲在夜间出宫,据他们所查,是嘉懿与沈画音相约私奔,莫离诧然,连忙找嘉宁禀报情况,一时情急闯进了内殿,却见内殿中果真无人,而玉案上,放着嘉宁的孔雀金钗与罗云门掌门令牌。
莫离一时大骇,先将金钗与令牌收了起来,然后急忙去韶华宫欲阻止嘉懿。
嘉懿是皇子,就算暗卫知道他的意图也不敢加以阻拦,只能先向上禀告,待莫离知道这个消息时,已近三更之时,她得知嘉懿正暗自潜往南宫门的方向,便领了暗卫紧急去追。
嘉懿避开了宫门守卫,躲过了宫廷内巡防的御林军,翻出了宫墙,南宫门的不远处,有长乐的马车在等。
他如约地出现在马车前,长乐让他快上车,将送他前往南城门去与沈画音碰面。
“五殿下!且慢!”在嘉懿上车之前,莫离赶到了,飞身落到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