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他所料,仰修与孔覃果然走了过来,只是这两人到了跟前也一言不发,仿佛并不准备为他说话,反倒是给步执道助拳来的。
入阵以来,司徒彦种种作为,看在仰、孔二人眼中,早已不齿。只不过到底如何处置他,两人也没有想好。
此时见步安过来,大约也乐得假他之手,除掉这个隐患。
三人有了默契,步安也不再废话,从腰间缓缓抽出长剑。他像是很享受这种感觉,抽剑的动作极慢,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仿佛很怀念杀人见血的感觉。
仰修与孔覃站在步安身后,看不见他的神情。
可这一切,却全部落入了屠瑶的眼中。
步安以为司徒彦临死之际,会做困兽之斗,不料他竟浑身颤抖,毫无斗志。
漆黑灵剑的剑尖,一寸一寸地递进,距离白皙脖颈不过一尺有余时,司徒彦眼中才闪过一丝隐藏极深的冷光。
果然不是束手待毙的懦夫……步安生出一丝戒备,假如司徒彦真的暴起反击,大概也只能杀了他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住手”,那嗓音实在熟悉,可语气却有些陌生,步安嘴角笑意顿时收敛,心中却暗呼一声“侥幸”。
“师尊……”他故意装作不解,抬头看向屠瑶:“此人心术不正,是个隐患。”
这么解释着,眼角余光中,竟瞥到司徒彦脸上肌肉微微颤动——步安微微一惊,此人并非真的害怕,他分明也是在演,故意演给屠瑶看,仿佛料定她会出手解围。
“……难道挡着你路的,都要杀之而后快吗?”屠瑶淡淡道。
步安是故意要引她开口,发泄情绪,以解心魔,眼下如愿以偿了,却又隐隐有些沮丧,因为他发现,司徒彦也一样料定了屠瑶不会视而不见……此人故意坐在屠瑶视线之内,大约也是早有预谋。
“师尊……妇人之仁,害人害己。”步安忽然间,很想杀了司徒彦,哪怕屠瑶很有可能当场与他翻脸。
屠瑶神情痛苦,也不知道是被他这句话激的,还是后悔自己收了这么个弟子,忽然神情一凛,缓缓起身:“……往后别再叫我师尊了,我也没那资格。”
水天界一行,历时三个多月,对步安而言,收获不可谓不丰。
始皇留下的道家上古阵玄,昆仑高人费尽心机盗来的佛门舍利子,以及失传千年之久,儒家六经之一的《乐经》,外加这一片世外桃源,尽落入他的手中。
穿越以来,他流落江湖操办七司,南下七闽虎口夺食,有意无意间打下的基础,都在这一刻如虎添翼。
非但如此,他还以投名状作引,将入阵来的四百儒生死死绑在了一条船上,为隆兴帝挖了一个大坑。
其实,步安私底也存着一丝侥幸。
假如天下儒门真能将隆兴帝拉下马来,晴山大仇得报,宋屠两家也得以保全,他大可以放下所谓的雄图霸业,去做个逍遥物外的闲散人。
可就他所见,儒门中人手段有限,将所有筹码都压在他们身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他在七司众人面前,说自己要坐收渔翁之利,也是为了激励人心,以免他们懈怠——因为一旦儒门搞砸了,到头来他还是得靠自己。
事实上,入阵以来,步安的计划一直都在变,最初的打算比之眼下要缓和得多。
有十七在,他根本不需要造神,也不需要逼迫所有人配合,去撒一个弥天大谎。
最终走到这步,虽然出自他的意愿,可或多或少也与十七忽然置身事外有关。
那一日龙庭峡上,没杀司徒彦,步安真的是打算带他出阵,看他的笑话。转头遇上十七,听了她不愿插手的那番话后,步安才临时改了主意。
既然雷劫的锅,十七不肯背,步安只好“造神”,可新神出世,无论如何也引不来那么大的雷劫。
此刻众人还没见识雷劫,自然蒙在鼓里。可他们一旦破阵而出,回头思量,必定对此存疑。
换言之,步安借刀杀人,是一石四鸟之计。
第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隆兴帝也尝尝被人构陷、嫁祸的滋味。
第二,团结生还的儒生,用一场血祭,将他们绑上同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