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文武想的虽好,但是吕荼却不是这样想的:一,既然他要作圣母婊,那就得做的彻底些,吊唁必须是要去的,这是给六国士人看的,有利于将来他灭六国后收服人心;二,此去带兵去挑事,让六国联军主动打他,虐他,这样他就有了大丧期间不得不出兵的理由。
当然最重要的是吕荼怕六国联军见势不妙给逃了,若是他们各自逃回了各自的国家,到那时再想一窝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只是这些话他只能心里想,不能说出来,所以他只能耍无赖强着要去吊唁。
吕荼如同丧失理智的泼妇,哭嚎着,折腾着,一直闹腾到后半夜,这才消停睡去。
左邱明看着安然入睡的吕荼,疲惫的身躯终于轻松了口气,见吕荼脸色红润的吧唧吧唧嘴说着还要去吊唁王诩梦话,心中赞叹:“虽是杀亲之仇,然大王以直抱怨,大王真仁爱之人也!”
接着又喃喃道:“这事得在史书上好好记载”。
言罢按了按眼镜,从袖筒中拿出书笔,籍着微红的烛光,信笔刷刷写了起来:齐王荼,三十二年,六国伐我,大战管蔡之地,敌帅王诩死,王三哭,一哭王诩为帅智勇,二哭王诩为臣忠贞,三哭王诩……王欲吊唁,众文武阻拦,王嚎啕不止,哭至半夜,眼泪尽湿衣袖……
翌日,天刚亮,整个齐营炸窝了,原因是吕荼乘着文武不注意跑了,去吊唁王诩去了。
大将军孙武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命全军出动,无论以什么代价都要把吕荼追回来。
原野之上,寒风刺骨,裹着貂裘大衣的吕荼终于被齐军的骑兵细柳大营追上,细柳大营主将华宝劝阻吕荼回去,吕荼不愿,拧着脖子还是要去吊唁,华宝无奈只能护着吕荼,尽量的拖延时间慢慢前行,不久玄甲大营,车骑大营,乞活大营,背嵬大营……等等齐国精锐尽皆到达,众将是苦劝吕荼,吕荼就是不听。
王子恒最终和众将商量后,无奈只能满了吕荼的意,带着十八万大军护驾前去吊唁。
六国联军大营,旌旗全部换成了白色的引魂幡,二十三万大军是披麻戴孝,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当中。
在王诩停棺处,列国诸侯群卿皆是为王诩守灵。
只要再过三天,过了头七,王诩的遗体就会七魄消灭,到那时便可以下葬了。
此刻众人心情沉重的表象之下,都打着各自的心思。
路上的齐军站成了一排排一对对,就如同迎亲的队伍一样,尽情的欢呼,大哭,高喊。
所有的齐军都在为王诩的死感到振奋高兴,只有一人站着,看着地图,背影对着王帐外,显得特别的萧索。
那个人就是孙武。
孙武已经到古稀之年,虽然前不久,憋屈的被吕荼殴打了一顿,但是他也没有颓废,精神消弭,他是看着吕荼长大的,知道吕荼的性子,所有殴打他,他也没有责怪。
然而如今,孙武老了,一下子就像是提着身子的气没了,浑身的肉开始塌陷,往下坠。
“你竟然死了?就这样死了?”
孙武洁白的眉毛下面,灵动的眸子此刻变得浑浊,就像是已经被风化过的猫眼石。
“说好的,此战结束,无论胜败,都要归隐山田的,说好的”
孙武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接着他只觉得头昏脑胀,头重脚轻,身体差点栽倒,还好,他下意识的用手按住了了墙上挂着的牛皮地图,最终没有倒了下去。
“说好的,咱们说好的!”
“我是打算的,打算我归隐后,去找你的,就你我俩,这两个老头,在山间,溪水边,竹林中,搭建那么两间茅草屋”
“下雨的时候,我们就在亭子内下下棋,喝喝小酒,谈谈兵法”
“天晴朗的时候,我们就去钓鱼,砍砍柴,摘摘槐花……”
“可是你死了,如今死了!”
“我找谁去下棋,找谁去谈谈兵法,又找谁去钓鱼,找谁去摘槐花?”
孙武眼泪如同崩解的河堤,扑打扑打的往下掉,不久就洇湿了那块牛皮地图。
吕荼王帐,吕荼正在闭目养神听曲,当帐外传出来王诩已死的欢呼声时,他就醒了,他内心并没有他起初想到的那样高兴,兴奋,相反,有些空唠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