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他说完,梁儿就已抢先说出。
按照祖制,如若君王薨世,但凡曾与其有过鱼水之欢的女子,无论身份为何,哪怕只得过一夜雨露,只要没有子嗣,就必须要殉葬。
除非……她是皇后……
“梁儿……”
赵政哀色渐浓,可眉间却仍暗暗隐着一丝执拗。
要他挚爱的梁儿为他殉葬而死,如此之事他怎么可能会应允?
梁儿抬起手来,纤白的指尖如扶风一般柔缓的抚平他眉心的杂念,温柔得仿佛涓涓的溪水,婉转轻悠道:
“其实所谓殉葬,求的不就是生死相伴吗?你一直都是我陪着的,若是死了也自是要由我留在你的身边。你说过的,我是你唯一的妻。那么生,亦或死,你都别想将我甩开。哪怕是你硬塞了个后位给我,我也会自请殉葬,永世陪伴于你的身侧。”
倏的,赵政再次将她抱住,力气较之前却大了太多。
他紧紧拥着她,似是要尽全身之力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傻女人……你这个傻女人……”
他恨恨的怨着、训着,可合眼间,竟又不争气的划下了泪来……
作为中国几千年历史上最为勤政的皇帝之一,无论前一夜如何烦忧,第二日一早,赵政还是会一如往常,仿若无事般出现在冀阙之上,对全国政事一一过问,亲力亲为。
今日听事结束,临下朝以前,他突然顿了顿,薄唇微启,淡声问道:
“子婴何在?”
“臣在。”
随着一声气韵纯澈的应答,一个未及三十岁的青年男子素装出列,走至殿中央站定施礼。
看到他的一瞬,梁儿的心间便已惘然。
这孩子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素锦长袍,肤白儒雅,韵道显贵,杏眸澄明,除了生得不及其父精致,其余所有都正如当年的成蛟一般无二。
若是成蛟能有机会活到如此年纪,定也会是眼前子婴的这般光景罢……
思及此,梁儿立即低敛了眼眸不敢再看,她怕她的眼泪一旦流出,便是覆水难收,雨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