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老卒新兵

诡三国 马月猴年 4702 字 2024-04-20

于是派出去的斥候哨探,除了要精干的兵卒之外,在侦查的时候也需要加倍的精细,一旦发现胡人大队,若是一旦被发现,不仅要逃脱胡人的追杀,还需要将情报及时的带回来,这样的工作,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得到的。

微弱的星月光芒下,就看见走在前面的那个汉军士卒,将战马的缰绳丢给了另外的一个人,然后缓缓的走到一旁,伏下身躯,几乎都快趴在了地上一般,一边摸索着,一边微微动着鼻子,像一只狗一样的嗅来嗅去。

月色虽然有,但是并不像白天那样什么都看得清楚,因此为了不漏掉胡人的踪迹,就必须如此。在他身后也跟着一个汉卒,跟着他做出同样的动作,弯下腰,在地上一边慢慢的前进,一边查看着。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带头的汉卒看起来颇有些经验,不一会儿就在一旁寻找到了一些踪迹,低低的说道:“……这些该死的胡人……有不少马蹄印……那边还有马粪,看样子也就是离开了一两个时辰……”

后面汉兵也渐渐的跟了上来,有的缩在脖子低头看着带队汉兵所指出来的印迹,有的则是检查那一堆马粪,还用手指捏一下马粪球的硬度……

这个时候带队的老卒已经站了起来,极目四顾。

老卒姓牛,具体叫什么,自己也记不起来了,甚至自己是不是真的姓牛,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自己小时候在并州生活过,当时家境也还不错,家中还有一头老牛,其父亲还会在空闲的时候将自己扶到牛背上,然后自己便想象着成为了一个威风凛凛的骑牛冲阵的将军……

小时候美好的记忆便只有这一些,后来的事情,老牛不想记了,也不愿意记了。

这一路而来,已经有两三个定居点被胡人所毁坏了,原有的房屋和修建的木墻篱笆,全数损坏,田地也是荒废,而且从痕迹上来看,其实也就是这一段时间的留下的印迹。

可想而知,必定是有一队或是多队的胡人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劫掠,将这里的百姓全部裹挟!

夜风骤起,四下里草丛树影摇动,只听到一阵呜咽之声,却看不到半点的人迹……

“……这里……又被胡人……”

一名年轻一些的汉卒才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就猛然见到在最前头的汉军领队老牛头猛的举起了拳头,半蹲下身,朝着后面猛的一摆手,说道:“禁声!”

这一个小队,却是有两名老兵和四名新兵组成,那两个老兵闻言顿时立刻就停下,甚至还伸出手臂按压着战马的脊背,久经训练的战马耳朵动动,温驯的也跟着卧下,而那些新兵却忍不住要急切的去扯马后面驮着的弓箭和甲包,却被老牛猛回头极低的喝了一声:“别乱动!看住马!”

有是一阵的夜风吹来,风中隐隐传来了一些杂碎的声音,要不是四野静谧,也难得听出来。

老牛将一名老兵招呼到了身边,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压低了嗓门说道:“……听出了什么声音么?”

“……”另外一名老兵分辨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说道,“……这是……大家伙……在吃豆子?”

咔嚓咯嘣的咀嚼摩擦声音,这是骑兵最为熟悉的伙伴发出的声响。

军中战马,喂食最不能轻忽,光是让马放青那战马是没气力的。特别是到了夜间,还得雷打不动的加一遍料,越是爱马,这事情就越着紧,而最常用的加餐,便是豆子。

带队的老牛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静悄悄的又顺着声响往前摸了一段距离,这些咔嚓咯嘣就越发的清晰起来。

在夜色当中,前方传来的低低的咀嚼声音连成一片,听这个样子,至少有十余匹的马,可是并没有一点人的谈笑言语的声音传来。要不是之前老牛是站在下风位置,然后耳朵还算是不错,又是熟悉战马的老兵,说不定可能就会将这个重要的信息给漏掉了。

离得越近,越是清楚。

老牛朝后面比划了一下手势,并没有直接去爬声音传来的那个小山包,而是选择了侧面的一个小小丘陵,对面既然是有人在山包后面修整,那么肯定在山包之上有安置哨兵,贸然这样爬上去,敌人在暗,说不定看不见情况反而丢下了小命。

在战场上挣扎的时间久了,人也就越发的谨慎,就像是老牛方才远远的就让众人下马步行一样,为的就是避免发出声响让潜在的敌人发现,虽然之前并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敌人,但是小心无大错,而那些疏忽大意的,早就已经不知道死在哪里去了。

只见领队的老牛手脚并用,朝着山丘顶上而去,临近丘陵顶端的时候,已经伏低了身躯,将身形都和草丛混合在了一起。

夜色当中,人在高处,四下一扫,又有之前的声响作为指引,老牛立刻就发现了斜对面的山坡之后,有一队的胡人斥候!

拓跋郭落从马上回过头,看着自家人马的阵列。

自己身后的多少还是好一些,甲胄齐整,军容也是较为严肃,少有散乱的人员,然而两侧的兵卒就是有些歪歪扭扭了。

鲜卑的兵马大都是来源于部落之间的,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训练的,这一部分人平常的时候就是牧民,到了战争号令下达的时候就成为了骑兵。

甚至在漠北的一些部落里面,原本也是匈奴的附属,只不过后来匈奴垮台了,鲜卑来了,便改换成为了鲜卑的旗帜,就像是对待旧的匈奴一般,服侍新的主子。

在草原上的人看来,弱者服从于强者,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相对于身体更加瘦弱一些的汉人,自然也应该服从于自己。

部落的汉子虽然身体条件都说是不错,但是这些人自然就谈不上什么军纪军规了,能够真正听从号令,也就是自家驻扎在鲜卑王庭的兵将,至于其他的鲜卑兵卒么……

当下这支军马当中,投降过来的匈奴人也有,普通部落里面的人也有,阴山之北的那些旧部落的人也有,在加上吐谷浑自己所带领的直属于鲜卑王庭的战士也有。各自的旗号各不相同,拉开架势的时候倒也是扯开一个不小的面积,但是这人喊马嘶的声音却怎么都消停不了,自家的传令兵前后奔走,扯着脖子喊得嘶声力竭。

在这样的条件下,想要打出相互之间的精妙配合,这个……

还是先洗洗睡吧。

拓跋郭落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身后的吐谷浑往前凑了几步,低头候命。

吐谷浑,以及身边的亲卫,包括他身后的一同而来的族人,才是真正的战士,也是最重要的中坚力量,和周边的其余兵卒比较起来,更有秩序也更有荣耀感和坚韧性。

这两天的时间,不管是拓跋郭落还是吐谷浑,心情都不是很好,或者说,对于大多数的鲜卑兵卒而言,这心情都不怎样。

小小阴山营寨,几番攻伐,却硬是啃不下来,心情如何能好?

拓跋郭落微微偏头,问道:“那边……可有传讯来?”

吐谷浑低声说道:“回禀小王,这个……还没有……”

拓跋郭落垂下了眼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没有消息,那么……继续攻吧……去抓些汉狗来……”

拓跋郭落指了指阴山营寨之前的土堆,说道:“……继续垒土好了……”

吐谷浑应答了一声,刚准备转身要走,却听到拓跋郭落补充说道:“……派那两个的人去……”

顺着拓跋郭落的目光而去,却是投降匈奴的那两个部落。

“……俾小王……这……”吐谷浑虽然有些不解,但是最终还是抚胸领命而去。

“这个黑蛮牛……”拓跋郭落低声嘀咕了一声。

懂不懂什么叫做恩威并施?

之前交吐谷浑多用用投降而来的这两个匈奴部落,就是为了再次削弱这两个部落的实力,然后才方便更好的掌控,但是同样的也不能用得太狠了,否则若是用得废了,岂不是损失了两条狗?

多少也要给些肉吃。

新的一轮进攻又开始了,只不过如今鲜卑人都是知道了阴山营寨之上有两个超远程的弩车,时不时的会举行幸运大抽奖活动,因此前线的指挥的将领要么细声细气的混在人群当中,生怕有什么显著地特征表现,受到抽奖委员会的关注,要么就是躲在射程之外,然后叉着腰挺着肚皮扯着脖子大声叫唤,生怕别人看出他的潜藏的那个小来。

拓跋郭落坐在胡凳之上,一手托着腮,将这些情形都收在眼里,但是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动怒,就像是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极其正常,非常自然的事情一般。

拓跋郭落这个态度,其下的鲜卑人也都越发应付了事,原本还会朝着营寨之下冲一冲,结果现在到了营寨之下,便左扭扭右扭扭不上前,等到汉卒从营寨上射出箭矢之后,便发一声喊,一哄而散,又退回了出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