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卑大旗一动,整体形势的骤然逆转,对双方的士气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胡人的攻势顿时受阻,最后抛下了那些受伤动弹不了的伤兵,仓皇而退……
半山崖之上,看着吐谷浑脱离了射程,黄氏工匠惋惜的叹息了一声,说道:“唉,还是我学艺不精,要是黄斗大匠来,八成就能射倒中了……”
贾诩哈哈一笑,说道:“不错了,回头给你记上一功!”
对于贾诩来说,原本就没有指望这几根弩矢就能够直接在肉体上消灭对手,能直接击杀自然是最好,但是没有击中也没有关系。
毕竟弩车这种东西向来就是震慑力大于直接的杀伤力,一根根的弩枪看起来的确是声势赫赫,不管是挨到碰到,基本上轻者断手断脚,重者就是一命呜呼,但是首要条件是先碰得到……
如果对付的是散开的阵型,弩车真的并不具备直接压制的能力,只有像贾诩这样使用,针对于前线指挥的将领,才具备强大的威慑力。
在这个没有什么通讯工具的时代,如果一旦前沿指挥的将领被笼罩在弩车的打击范围之内,面对着死神一次又一次的远程抽奖,纵然是原本有强悍的心理素质,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便会崩溃的……
而一旦没有了眼线的指挥系统,想要让兵卒自动自发的完成一定程度的战术调整和相互协助,这对于长期训练之下的精兵来说,或许还有一些可能,但是对于提刀子就上,拼得是个人武勇和血气的胡人来讲,这就是一个极其困难的选择难题。
贾诩站在半山崖之上,大袖飘飘。
营寨寨墻之上提着大斧的徐晃仰头看来,和贾诩的视线在空中交接了一下,然后便回过头去,指挥起兵卒整理和修复起来。
“……”
贾诩默然,他知道徐晃那一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弩车只能退敌,或者说拖延,但是并不能胜敌,想要胜利,还需要其他的手段。
当然,作为向来重视小命的贾诩,身在这里,依旧还有一两张底牌没有翻出来,只不过真要是翻出这些底牌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在此处的情形凶险了。
接下来,如果鲜卑人不傻的话,那么就会放弃一口气直接吞下的想法,然后再出动部队,到更远的地方去搜罗汉人,然后重新回到堆土堆的工程上。
因为只有这个笨办法,才是当下的好办法。
只要当土堆推到了营寨寨墻之下,和寨墻一样的高度的时候,这些胡人便可以直接驱马而登,不需要再辛辛苦苦的攀附,强行攻城了。
称之为笨办法,就是因为这个办法虽然简单,但是太耗时间了,而在战场之上,机会转瞬即逝,况且,对于消耗战来说,胡人同样也是耗不起。
不过在面临着弩车威胁之下,对于鲜卑人来说,想要攻伐下阴山营寨,除非舍得拿大量的前线指挥将领的性命去换,否者也并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选择。
而松散联盟状态之下的胡人,有谁会这样大无畏的上前送死,然后给其他的部落创造出升官发财的机会?
不患穷而患不均。
这句话对于胡人来说也是一样。
那么,接下来,便是在外放置的棋子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只不过……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计算在内了,唯独没有办法计算的,便只有你了……”贾诩仰头望天,看着淅淅沥沥的天空,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雨势渐渐见小,却并没有断。就像是情人之间的缠绵,盈盈绕绕,不忍别离。
但,终须别离。
阴山营寨,一首别离曲,却是由双方的彪悍兵卒共同演奏出来。
箭镝掠空,刀光剑影,叮叮当当,噗嗤咔嚓。
不是鲜血和人肉的别离,便是肢体与生命的别离。
原本看热闹的鲜卑军今日虽然摩拳擦掌的第一次加入了攻击,可是他们并没有达成他们想要的那种效果,不管是守军轰然而散,或者是营寨寨墻颓然而垮,都没有出现。
原本吐谷浑还悠哉闲哉的等着,因为在他的观念里面,只要大雨浸泡到一定程度,汉人夯土而成的寨墻必然会松垮,到时候一拥而入就行了,然而在临银钦带来的物品前面,才意识到其实雨势或大或小,对于汉人的这一座营寨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因此今天,吐谷浑就押上了全部的兵力,对阴山营寨进行强攻。
一开始的时候那些之前未参战的鲜卑人,还嘲笑那克里真的族人和匈奴的人马战斗力太差,不过等到他们一动手的时候,虽然呼呼喝喝,看起来倒是有着山呼海啸一般的气势,却依旧在阴山营寨之上撞了一个粉碎。
负责支援的鲜卑射手,也不再怜惜所剩无几的弓弦,也拼命的朝着阴山营寨上倾泻,几乎没有一刻停歇的时候,往往是一波攻击下来,便要射空一两扎的箭,就算是有板指,手指肚子依旧是都被弓弦磨出血泡,甚至有的血肉模糊!
然而虽然胡人射手很努力,但是效果并不好,被雨水浸润的弓弦多少有些发软,劲道不足,而箭羽被淋湿之后改变了箭矢原本的中心平衡,导致准头也出现了偏差,两项相加之下,原本胡人引以为傲本事,就像是一个笑话。
徐晃的身影一直在营寨之上来回奔走,自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成为了鲜卑射手最集中的目标,只不过徐晃身边一直都有持盾亲兵的护卫,并且是在躲不过去了,将那杆大斧头一翻,便是如同一面小型的盾牌,还是怎么射都不会穿的那种,因此纵然鲜卑射手一再关注,也是始终未能成功的手动点赞。
持续了三天的攻防战,对于营寨当中的兵卒来说已经是相当的疲惫了。
然而对于鲜卑来说,这种残酷的消耗却迅速的折磨着他们原本的傲气,使得这些鲜卑人从一开始的叫嚣,变成了沉默……
不过军令一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既然吐谷浑下达了全面进攻的号令,就没有说打到一半随意撤退的道理,更何况鲜卑人一样也是有督战队的,在战场不管是偷奸耍滑,或者是装死躺尸,都逃不过在后方巡视战场的目光。
打到这个份上,双方都是红了眼。
城外原本用来垒砌土堆的汉人民夫,已经全数被驱赶着用来攻伐营寨了,只不过在周边抓捕过来的数量原本就不多,这几天累死了一些,又杀了一些,所以很快就消耗光了,只剩下了胡人自己。
胡人们踩踏着血水泥水,深一脚浅一脚的用木梯,用套索,不停的往寨墻上攀爬,而汉兵则是用大刀长枪去砍断,去抵御对方的进攻。
临银钦也亲自提着战刀上阵了,吐谷浑在身后冒着雨在督阵,就算是想要稍微偷懒喘口气都做不到。
在阴山营寨之下,临银钦也一度混在兵卒当中,在寨墻比较低的地方,趁着汉兵的不备,登上了营寨,奋力的砍杀,也不知道砍断了多少捅过来的抢通,砍翻了多少扑过来悍不畏死的汉兵,正在企图在营寨寨墻之上站稳的时候,却猛然之间见到一杆战斧从一侧呼啸着,横扫而来!
周边拥堵的全是人,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这个生死的瞬间,临银钦只能是猛的将左手的盾牌往外一挡!
沉重的战斧猛的砍凿而来,木制蒙皮的盾牌就像是朽木一样,瞬间就粉碎四射,要不是在盾牌护手之处多少还有一层铁皮和铁圈,临银钦说不定当场就要交出去一只手臂!
营寨寨墻本身空间就不大,虽然是以一面盾牌的代价,抵挡下来了这一击的砍杀,但是却没办法完全抵消沉重斧头带来的冲击力,再加上寨墻之上都是雨水和血水,临银钦也无法稳住身形,从营寨寨墻之上掉了下来,落在了营寨下方的尸首之上,虽然摔得不轻,但还算是幸运……
另外其余的几个跟着临银钦一同攻上营寨的匈奴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在徐晃几斧头破开了防御阵型之后,便被紧跟着而来的汉兵刀盾手挤压了空间,根本无法抵御从盾牌侧面捅出来的战刀和长枪,一个个被斩杀在了营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