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清河市老依姆

小获依姆心中一凉,躺在坑坑洼洼的街道上,看着巷子里窄窄的天空,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街坊邻居被摔倒的老太吓了一跳。

慌忙给她儿子女儿打了电话,送她住进医院。

人到老年,最怕摔跤。

骨头脆弱,一旦断了骨头,卧病在床,不能行动,这一辈子,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许多老人彻底失去生命活力,往往就是因为一次意外摔倒。

医院检查,骶骨骨裂严重,可能会影响到行走。

久病床前无孝子。

小获依姆一声不吭,看着儿女媳妇女婿,在病床前争吵。

治不治?

怎么治?

医疗费怎么分摊?

老娘行动不便,谁来照料?

老大说自己年纪大了。

老二说孙子还小,又要二胎。

大女儿说清河市的老传统,养老归儿子。

二女儿还在外地带孙子,还没回来。

三女儿说刚给儿子买了房,房贷压力大。

吵得热闹,等护士小妹进来,大声警告,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他们才满脸发红离开病房。

不是羞愧,是争红了脸。

请来的护工,给她断了食堂里的白粥,一份太咸的炒南瓜,还有一份太油腻的家常豆腐。

小获依姆叹了口气,拉住进来给她换药的小护士的手,说道:“依妹,吾有保险,付得起钱。”

小护士很年轻,听不太懂小获依姆拗口的清河话,瞪着眼听了半天,才有些同情地点点头,说道:“我会跟医生说的。”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小获依姆看起来更苍老,真只能用风烛残年来形容。

清河市,下苏巷,是尚未进行旧房改造的老街区。

百多年的老建筑,并无装潢改造的情况下,并不是普通游客想象的古香古色,风格独特。

破败的房檐,老旧的墙壁,苔藓深深的巷道,还有无力走出的居民。

这里可以轻易找到许多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痕迹。

老师傅的理发店,住店合一的杂货铺,摆在家门口的水果摊,蔬菜摊,猪肉摊……

小获依姆的家,就在下苏巷一栋狭窄的砖木结构的老房子里。

依姆这个词,是清河市方言对老太太的称呼。而小获,是她大儿子的小名。

当年生下大儿子,街坊四邻慢慢就开始喊她小获依姐,等年纪大了,就变成小获依姆。

她隔壁是一家卖海蛎饼油炸芋头糕的摊子,对面街是三代做鱼丸的店。

曾经的老房子,采光一塌糊涂。

昏暗的木头楼梯非常狭窄,踩一脚,吱呀三声,直到走到二层阁楼的木头走廊,才能略看到几分阳光。

可惜,这里的朝向不好,只有下午一点太阳,有很快晃过去。

小获依姆过完年,已经八十有余。

子女儿孙自己在清河市买了商品套房,学业忙,工作多,已经很少回下苏巷看她。

从儿女成家立业,老伴走了之后,她也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

她不缺钱。

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每个人每月百,足够一位开销不大的老太太,攒下一两千块钱。

小获依姆也不喜欢走太远。

到了这个年龄,人生都快看到头了,离家太远,她总怕一不留神,倒在外面,都没人认识,可就凄惨了。

小获依姆平时喜欢大清早,在家附近的小巷里走一走,以前捡一些废纸,易拉罐,矿泉水瓶子,特别是靠近夜市的街道,这些东西很多。

现在更好了,回收站的人说了,连塑料袋都收,价格不比废纸低。

别看小获依姆穿得廉价的男式大t恤,打着补丁的大裤衩,其实她的存稿,可比许多年轻人多了多了。

有时候,她也会见到一些特殊的东西。

一个小珍珠戒指。

一个老银镯子。

一个还挺新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