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一败涂地。
“北国人离间我和灵皇这个计划,我已经预料到了,但可惜我效忠的,是南国万千子民。”银尘转过来,冲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真的惊艳无比。
“……”聂挽留摇摇头,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笨蛋,五年前他要使点手段离间南国和银尘的关系,简直易如反掌,那个时候灵皇肯定连银尘是哪根葱都不知道,瞎来一下子就能将他逼迫得只能投身北国,当初早知道要有这种方法,何必等到今日。
但他马上就明白过来,今日,其实也为时不晚。
银尘,从来也没有朝他关闭机会的大门。
“告辞!”街挽留朝他抱拳,转身就走,他的步伐,变得轻盈又潇洒。
“送客。”银尘佯装冷漠地喊了一声,接着从虚数空间里拿出一张图纸,低头研究起来。
“古代战争啊,就算有了地形之类的要素,其实也没什么可研究的……真无聊。”
【北方帝国·最终远征军营帐】
“这是他说的?”哈兰玄冥听完了聂挽留的汇报,橙黄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惊喜和恐惧,他完全不知道一个连这样的计谋都能估料出来的人,还能被什么样的军事策略蒙蔽,作为他的敌人,还能有什么样的战术可以施展,这种人,实在是如同神灵一样可怕。
他也十分喜悦,因为对方几乎算是默认了他的计策,也算是一种隐晦的投诚,显然这个人的抵抗意志并不如何强烈。
“是的。”聂挽留笃定道:“他的意思很坚决,不会为我们大开城门了。”
“这下麻烦了!我们虽然争取到了那个所谓的尊王,可是!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头战场上的怪物!他的目的绝对不是守城或者投降啊!”纳兰血魔的声音突然如同防空警报一样尖锐地响起来,吓了两人一跳:“他想做的,就是通过潘兴的败亡,唤起南国人民的危亡感,从而达到全民皆兵,拼死抵抗的地步,到时候,我们面对南国百万哀兵,能不能守住失地都还两说!”
营帐中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哈兰玄冥的指节突兀地发出一声脆响,显然他握拳时候用力过度:“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是否打下潘兴,都没法灭亡南国……?”
他最终还是将这样的话说了出来。
“文明?什么意思?”聂挽留瞪大了眼睛,他用一位将军的直觉感觉出来,银尘的那最后一句话后面,似乎还暗藏着无尽的波诡云谲。
“意思就是,以你的实力,打下潘兴并不是不可能的,但是打下姑苏,没有可能。你今天或许觉得我很优秀,很有才华,那是因为你并不知道,我的背后还有一整个更高等的文明,在那个文明之中,我也不过凡夫俗子,可能还不如你出类拔萃,你我之间,文明的高度是不一样的,因此你才觉得皇上覆灭张家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也不过是有些小委屈,皇上给点好处就能摆平,而在我的那个文明体系中,无端杀害妇孺是绝对不允许的,皇上这么做也是犯罪,也要被砍头的。”
“你!”聂挽留被银尘说出的话惊呆了:“——那国家怎么办?”
“选帝啊?”银尘说得十分轻巧:“比如说,先让灵皇,北武帝,赵光叔,真王,崇王,还有建州奴儿的正黄旗旗主几个可能当皇帝的人,分别去治理一个小县城,在一段时间里比赛谁治理的好,第一名当皇上,任期十年,第二名就只能当丞相,最后一名或者高出民怨沸腾了直接蹲监狱,这样一来,就算第一名因为犯事被砍头了,第二名不是也可以顺位补上吗?你说这种方法不是更好?”
“任期?选帝?”聂挽留敏锐地把握住了银尘话里的关键字,只是银发男孩提出的理论,太震撼,太超前,那已经不是诛心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是的,任期,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打仗都如此,何况治理国家,一个国家一个世代,在中长期内,可以用一种‘经世致用’的法子来治理,但是在千年时空尺度之下,根本不存在什么‘经世致用’的治国之道!聂将军,想必你也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你真的见识过什么王子因为犯法而被处罚的么?没有吧,就拿张家的事情来说,如果不是北武帝的权力至高无上,没人制衡,他可以一言而决别人生死,那么你还认为这样的惨祸能发生吗?你想想,不说别处,就是你所在的北国,一年之中,有多少个张家?有多少个如同雅婷妹妹那样其实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犯过任何错的女孩就这么白白死了?”
聂挽留无言以对。
“或许你认为我有点妇人之仁吧,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些如同张雅婷妹妹一样的女孩中,将来可能走出多少个‘杜工部之母’多少个‘平民丽贵妃’(指北文帝时代的一位有名的才女兼慈善家,目前健在),多少个‘伲东德之妻’(风源大陆上具备停机德的女子),就算她们都是底层人,没文化,傻乎乎的,可是她们长大了,总也有可以嫁汉生子的用途吧?北国这几年不说,在发动战争的前几年,是不是已经有许许多多的男人打光棍,讨不到老婆了?想必聂将军也知道,南国北国,甚至周围的所有小国家,都是一夫多妻的,女孩不够多的话,男人岂不是连纳妾都成了问题了吗?”
聂挽留听了这话,脸都绿了,他原本以为银尘会讲出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一类的大道理,仿效寒山寺的高僧开坛说法呢,没想到居然讲出这么朴实无华,却切中民生要害的道理来。
银尘并没有就此停下:“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只要资源够用,没到了人口爆炸的程度,那么每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男人可以当兵当工人当农民,为国家服役,女儿可以在家织布做手工,甚至有点知识了可以教小孩,为家庭赚钱,为国家稳定后勤……在我们没有办法将婴儿的自然死亡率降到一个很低的水平之前,每一个人,尤其是每一个孩子都是弥足珍贵的,南北帝国,平民适龄而不婚配为非法,你以为这是朝廷闲的疯了管每人的家室吗?想想当年瑞林公国,因为不爱生孩子,结果最后国破家亡!想来北武帝那么英明,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你说的都对,不过这样也不能算是你留在这个破烂伪朝中的理由吧?你真的以为,灵皇容得下你的这些抱负吗?”聂挽留又将话题扯了回来:“身在南国,你只会更加不自在,毕竟伪朝是个非常讲究出身的地方……银尘,我确实希望你能好好的,冷静地想一想,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凤凰泽良木尔西,你要为自己的将来考量啊!”
“我现在根本没有工夫考量将来,我现在能考量的,不过是防止你们屠城而已!”银尘的声音突然冷下来:“聂将军,你告诉我,建州奴儿们打下哪一座城市之后,没有屠城?!好一个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你真以为,我银尘是可以和这帮畜生在一个朝堂里共事的吗!”
“那你也不应该为了一个所谓的南方帝国送死!”聂挽留也提高了声音道:“朝野江湖,你刚刚还说天下可以去得,怎么现在又想不开了?”
“防止那帮混蛋屠城只要两种办法,我现在选了第一种,就是不让他们打进城市。说实在的,我不想选择第二种办法。”
“可是帝国的大军你不可能挡住啊,就算城高池深,三十万也不可能挡住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