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乔山大概能猜到医生的心思,对方应该是出于好意,但他没耐心等下去。
眼见都拖了一天了,不能任由老爷子继续耽搁下去。
他掏出一个鼓囊囊地信封,放到王医生面前的办公桌上说道:“王主任,我知道,我们家老爷子情况不太好,但还请具体告知,但凡还有一丝可能,我们还是想试一试。”
“你这是做什么?”王医生原本还想假意推脱一下,不过手摸到信封,后面推让的话生生又吞了回去,没办法,信封里面厚厚的一叠,很扎实,估摸着怕不是得好几千。
如今正是医院红包泛滥的年代,但小县城的医院医疗水平有限,心脏造影之类的小手术都做不了,红包虽然经常收,但大多百把两百块钱就顶天了,像今天这样大方的患者家属,还是头一回遇到。
陈乔山不等对方多说,又继续道:“王主任,我就是想听一句实话,我爷爷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康复的希望?”
王医生心里有些惊疑不定,有的红包不收不行,不然患者家属不安心,有的红包却不能收,面前这个他还真有点拿不定注意。
犹豫一下,他还是说道:“小伙子,你爷爷身体素质不错,但病情很不乐观,我也不瞒你,心梗的黄金抢救期只有六个小时,患者送到医院已经过了一夜,而且我们院还没有手术的条件,只能转诊。”
王医生略微迟疑了下,最终还是说道:“再一个,心血管疾病是老年人的常见病,服药需慎重,老爷子情况比较危险,到我们医院之前应该已经服用过阿司匹林和硝酸甘油。”
“但心梗最忌讳乱用药,我们检查过,你爷爷的心梗发生在右冠状动脉的心脏下壁,这个部位经常伴发低血压,而硝酸甘油是扩张血管的,不遵医嘱服用,会进一步导致病情恶化。”
陈乔山越听越揪心,他也无心去想老爷子的药是哪来的,直接问道:“王主任,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王医生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桌上的红包,终是说道:“也不能这么说,以当前情况来看,老爷子右冠状动脉堵塞严重,现在只是暂时的药物缓解,已经错过了最佳手术期,即便送到大医院手术恢复心肌功能,依然存在大面积心肌坏死的可能。”
陈乔山听不懂医学术语,也不了解手术的风险,他直接问道:“王主任,你就告诉我,手术康复的几率有多大?”
王医生有些为难,这是医生最难回答的问题,也是最不愿意正面回答的问题。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说两句囫囵话搪塞过去,否则很容易招惹麻烦,不过看着陈乔山,他还是实话实说道:“不乐观,最多三成希望,老爷子情况比较严重,心梗的病人不适合长途转运,手术可以在南阳做,但主刀医生最好请省里的专家,包括支架费用和后期的康复治疗,花费恐怕不会少。”
“而且老爷子即便康复了,后期还有漫长的用药过程,并发症也不能完全免除。”
王医生几乎把话说到了明面上,治疗的风险很大,花费很高,就差明说放弃了。
他见过病人的家属,除了眼前这个看不清深浅的年轻人,白天陪床的家属谈吐穿着都很一般,一看就不像城里人。
严重的心梗手术,大部分都得上支架。
老爷子存在严重的栓塞,恐怕得两个以上的支架,还不知道有没有合作医疗,万的手术费用只是起步价,十万八万也不奇怪,即便子孙多,分摊下来一家也得一两万,再加上如此低的成功率,搁在大多数家庭,早就放弃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世情。
“马上转院,我们手术治疗。”即便只有三成的希望,陈乔山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别说十万八万,就是百十来万他也不在乎。
钱算什么,他陈老二最不缺的就是钱。
陈乔山不嫖不赌,不贪不占,简直是当代十佳青年的标杆,挣那么些钱,花在自家人身上,没有比这更合理的地方。
王医生问道:“小伙子,你能做主吗,是不是跟家里人再商量下?”
“不用,我能拿这个主意。”陈家什么情况,陈乔山心里清楚得很,面对几个叔伯,他有这个底气,“王主任,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南阳方面的医院,我们对这方面的消息一无所知。”
“没问题,我马上跟南阳中心医院联系,转院证明你也不用担心,我马上帮你开。”王主任很是热心,一是看在钱的份上,还有一点,孝顺总是美德。
不管人能不能救回来,起码家属有这份心,至于做不做得了手术,也不是家属能决定的,最终还是得看手术指征,到条件好一点的医院,好歹能系统地检查一下,比待在本地做保守治疗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