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满上。”严正华挨个帮人倒酒,轮到陈乔山,他推辞了一句,严正华说道:“男人哪有不喝酒的,今天过节,刘哥也来了,你们都是老爷子的得意弟子,一起陪他喝两盅。”
话说到这份上,陈乔山也没了脾气,严教授好酒,想来严正华也是不差,平时能避则避,今晚怕是躲不过了。
关键当口,严妍突然说道:“乔山哥哥,小沁姐姐说待会儿有晚会,你陪我们一起去好吗?”
陈乔山正愁找不到机会,正准备答应,严教授开口道:“妍妍,让你妈妈陪着,爷爷跟你小陈哥哥有事要说。”
“好吧。”小丫头倒是很好说话,端着小杯可乐要跟严小沁干杯,桌上几个女人的注意力倒是都集中到严妍身上。
几个男人也有共同的话题,没聊几句,倒是扯到了古建上,毕竟是亲儿子,多日不见,严教授也难免询问两句。
刘伟说道:“最近我听到一个风声,校拆迁办正跟市建委申请,对朗润园、镜春园和全斋范围内的违建全面拆除,并进行重建和整修,正华,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严正华偷偷看了自家老爷子一眼,带着几分小心说道:“刘哥,还是算了吧,消息都传了多少年了,不也一直拆不了,你说门口79号院的门楼,拆得了吗,那可是老古董,真要是拆了,我怕郭老师得往法院递状子。”
严正华倒是没有危言耸听,他的博士生导师姓郭,最是较真的一个人,最近正在整理圆明园的相关资料,这是没有十来年的心血无法完成的工作,他也经常去帮忙,估计项目出结果,老太太也得过八十大寿了。
校内的镜春园和朗润园,经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折腾,再加上唐山大地震后私搭乱建,建筑面积的七成已经面目全非,所剩古迹不多,但只要还存在的,都极具代表性,而且这里面居住了大量的教职工家属,想拆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陈乔山说道:“拆是肯定要拆的,校内这么好的地段,总不能搞得跟城中村似的,严哥,我觉得古建这个行当前景不错,反正老爷子都退了,只要合规矩,工程给谁干不是干,咱又不偷工减料,只要质量过硬,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法律都不外乎人情,更何况是规矩,中国就是人情社会,陈乔山很看得开,凭什么总让老实人吃亏?
刘伟也说道:“小陈的话在理,老院长,你就别抻着了,正华有本事,我们不说帮他徇私舞弊,总不能拦着连机会都不给吧?”
严教授也不说话,端起酒盅自顾自抿了一口,细细琢磨了一下滋味,良久,这才说道:“我活着,你们看我面子照顾他,等我哪天闭了眼,烟灰火熄的时候,才是真正看个人能力的时候,与其他将来受罪,倒不如把苦吃在前面,否则将来恐怕难有立锥之地。”
饭桌上一时都没人再说话,各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陈乔山不得不感叹,一样米养百样人,人跟人的境界到底是不同的,他哪怕活了两辈子,也未必如严教授这般通透世情。
“刘院长,我想你是误会了。”
这笔预算是掏定了的,光华那边是有所求,经院这边陈乔山早就考虑到了,毕竟有严教授的人情在,他肯定不会厚此薄彼,其实刘伟根本用不着开口,他也会主动联系的。
“我跟光华的确有一份口头协议,认捐额度是一百万美金,但捐助对象并未确定,光华只是目标之一。”
严教授笑道:“看来你心里早有打算,我算是白白做了一回恶人。”
刘伟一听有希望,脸色不由稍霁。
学院的经费紧张是一个原因,金融系优秀生源少是另一个重要原因,即便是北大学生,能通过海外投行实习面试的,每年也只有极少几个,能拿到return、offer更是凤毛麟角,在这种局面之下,想单独申请一个金融实验室就很是奢侈。
这也是国内普遍的现实,如果没有陈乔山的干预,恐怕还得再等五年,国内高校才能真正开始金融实验室的建设。
金融综合实验平台相当昂贵,每台彭博终端的月租金超过一千美金,还不能内置电脑,而且终端内置的通讯平台ib不可独立于终端使用,想达到教学的基本条件,必须批量订购。
同时还要兼顾其他金融终端,比如汤森路透,这样计算下来,一百万美金也只是杯水车薪。
这些情况刘伟和严教授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如今是04年,国内经济刚跟世界接轨,金融人才奇缺,哪怕是北大,相关国际金融的教学资源依然跟不上形势的需求。
别的暂且不提,就是金融英语的普及度都不够。
不说老美专业的cfa认证,只要能拿到fect高级证,甭管是银行的柜台员工还是保险公司的推销员,立马便成了各大银行和金融公司涉外部门的挖角目标,可惜国内的证也不是那么好考的,陈乔山去年就是凭此很是出了一回风头。
“师弟,你觉得这笔钱经院跟光华怎么分合适,总得有个章程吧?”
一声师弟叫的有些突然,让陈乔山汗毛都差点炸了。
刘伟将来可是正儿八经的高官官员,人大的校长,陈乔山哪受过这个待遇,平常见了一般都是小陈,如今算是把师兄弟的名分坐实了,他不得不感叹,钱果然是个好东西。
刘伟也是冤枉,校内的预算没希望,只能自筹资金,有机会,他当然得往经院扒拉,国内的金融终端虽然不便宜,倒是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老外可不管这些,丝毫没人情可讲,他也只能逮谁是谁,杀生杀熟都管不了了,大不了回头帮陈乔山多指导几篇论文,这也是师兄弟的本分。
陈乔山有点感慨,经院如今的窘迫就是当前国内国际金融环境最真实的写照,一切向好,但一切都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