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裴二奶奶去过庄子上,把裴家的打算说了,薛氏就一直板着脸。二房这边得了裴家的信,秦伯复夫妻俩还亲自往庄上去了呢,薛氏也没松口。这不就叫人做难了么?
秦平便问秦伯复:“不知大侄女是怎么想的?都听二太太的意思么?”
秦伯复忙道:“大丫头虽孝顺,但在婚事上还是明白事理的。她也觉得,婚事不好有什么变故,也想回城来呢。”
秦仲海有些不耐烦了:“既然是这样,那你就让家里做好嫁女的准备,嫁妆什么的,该备就备,缺什么说一声。我有相熟的嫁妆铺子,各种事物都齐备,嫁衣喜服也都有,还是上好的。只要你能拿出银子来,三两天就什么都能得了。婚事仓促,很多事就不能太过讲究,但该有的排场也该有。你再跟裴家商量商量,把婚礼办得好看些,也就是了。二婶娘不就是想要风光排场么?这还不够?总不能为了排场,就把大侄女的终身给误了吧?!若是嫌弃裴家这门亲事,那就赶紧跟人家说清楚,让人家有时间另寻一个新娘子。若是还要让大侄女嫁过去,就别再扭捏了,省得大侄女儿过了门,还要被婆家长辈们责怪不识大体!”
秦平也在旁连连点头附和。
秦伯复如今对着这两位堂弟,不管心里如何埋怨不满,面上还是要巴着的。既然是全家都认可的婚事,他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可扭捏的,便答应了。
于是,秦家二房也很快做出了准备嫁女的姿态来。城中最有名的嫁妆铺子掌柜上了门,拿着秦伯复给出的三千两银子,三天内,果然给秦锦仪备齐了一份看起来相当体面的嫁妆。虽然离她本人期待的标准还有些距离,却也远远超出一个六品闲官之女该有的排场了。知道的人,谁不在暗地里说一声“不愧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儿”呢?
而庄子上那头,由于秦仲海派出姚氏和小薛氏一同结伴过去相劝,薛氏又打听得家中已经为大孙女儿备齐了嫁妆,她终于松了口,带着假装伤势在神医的神药医治下已恢复大半的秦锦仪,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紧接着,就在她们一行人回到秦家二房的当口,裴家传来了消息。
裴国公去世了。
裴家当然要赶得这么急!裴家都快急死了好么?!
虽然早知道裴国公的身体情况不妙,可能撑不了多久,但他病情忽然恶化,也是出乎全家人意料之外的。他们本以为,还有更多的时间。而现在看来,能有十天八天就不错了!
这么短的时间,即使裴家人觉得自己已经把唐家打点好了,也来不及让裴二姑娘入选东宫的,就连那初选的名单,也未必能上得了。说起这事儿,裴家人心里就不由得埋怨起太子妃唐氏来了。他们已经打听过小道消息,知道是太子妃唐氏“告病”,因此选秀的时间才会一推再推,否则宫里三月就该有章程出来了。他们也不管太子妃唐氏是真病还是假病,只觉得她这一病就连累了他们家的女儿。
亏得他们还往唐家送了重礼,往唐家上上下下不知打点了多少人,才得了唐家嫡支的人一句承诺。结果却是唐家的姑奶奶,太子妃唐氏拆了他们的台!倘若裴二姑娘因为守孝,不能入选东宫,那他们先前送出去的礼,用上的人情,岂不是都白费了?!
裴家人一边心急自家老国公的病情,一边埋怨着太子妃,当中稍微有点见识的家庭成员,都提出要考虑后路了。
如果老国公真的在短时间里去世了,裴家上下都要守孝,那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裴二姑娘能不能进东宫,还是未知之数。秦家这门姻亲,无论如何也不能断了。跟秦家结了亲,即使裴二姑娘今年失去了进东宫的机会,未来还有希望借着秦家的关系再入东宫。因此,必须要保证秦家这门亲事不能有差错!
秦家是太子的亲舅家,这一代并没有送女孩儿入东宫,下一代与东宫皇孙们的交情,除了秦锦春与敏顺郡主还算交好外,其他人只能算是平平。秦家三房的嫡长孙女秦含真,被皇帝赐婚给了肃宁郡王赵陌,这本是一桩好亲事。等太子过继了赵陌,秦家就等于是又要出一位皇后了。然而太子决定要选新人入东宫,明摆着就是要自己生子嗣了,不会再提过继之事。肃宁郡王赵陌成不了皇孙,秦家将孙女儿嫁给他,就失去了本该有的作用。秦家又不出高官,难道不会为自家将来的富贵荣华着想么?为了保持与太子一脉的亲近关系,他们总要做点什么吧?
裴家以自家的思维想象秦家的处境,就觉得秦家一定也很乐意跟东宫后院扯上点关系,与未来的东宫皇孙扯上点关系,那他们裴家与秦家成了姻亲,秦家一定也很愿意帮助裴家女儿入宫吧?眼下大家都不好把这种事放在台面上讲,但秦家肯定能明白个中好处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裴家着急着要定下秦锦仪这门婚事,而且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宁可将婚事提前,甚至是娶荒亲,也要确保这个秦家出身的媳妇不会跑了!
利益当头,裴大爷也顾不上儿子的体面了,他与裴二爷、裴三爷竟难得地暂时摒弃了原本的矛盾,又再次联合到一起,为裴家的未来而努力了。他用尽全力说服了妻子,不要再胡闹,还将亲生女儿禁了足,不许她胡言乱语,然后郑重请母亲与弟妹们出面,定要说服秦家二房,把婚事提前不可。裴二奶奶被派到庄子上来与薛氏沟通,裴大奶奶则跟裴三奶奶留在家里,为婚礼做准备。只不过他们家对外放出来的话,是老国公不放心大孙子,想要看着大孙子成家,才能安心入土,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