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已不在城主府邸。
身下是一个复杂的阵法,以血画就。
她抬眸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竹屋、竹桌、竹椅,墙壁上有虽然被毁却依然能依稀分辨出人影的那幅画。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回来了啊。
她没顾得上伤春悲秋,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腿脚有些酸麻和食指破了外,并无其他伤痕。这让她有几分意外。
她还以为以秋之北对她的恨意,换回去前,势必要把这副身体折腾得不成人样方能泄心头之恨,毕竟上一次,她可是毁了自己的双腿。
这次,她为何放过了自己?
这疑问在她看到桌上秋之北留下的信笺时,得到了解答。
——秋之北约她十日后在净水湖决一死战。
死战自然要势均力敌。
至于她为何要把身体换回来的原因,秋之南也在此刻想明白了。
和她难以操控秋之北的身体一样,秋之北怕是遇到了一样的窘境,而秋之北的灵力又比她要强上许多,应是更加无法容忍自己变得那么弱。因而知晓谎言被拆穿,自己披着秋之南的外皮也无法得到言逐风的心后,还是想拿回自己的身体。
只不过,秋之北竟会选择这种正大光明的方式来结束她们之间的纠葛,倒是让秋之南有几分意外。
是终于发现使阴招没有效果,还是,对这个妹妹,她终究还是有几分不忍?
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淡的笑意。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会应战。
她虽恨秋之北,却没有要她死的地步,而她更不想主动寻死。
她们两个,最好的结局是,永生不再相见。
只不过,躲避的话,秋之北不会善罢甘休,而她也必须要赶回魔烙城,这一战或许在所难免。
有风帝在城主府,她倒不担心秋之北能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但他们和炼玉还有一个三日之约,她不能让穆昭一人面对。
阮尘然擦擦不自觉又流出的泪,哽咽道:“原本,我想不通,她若早有了屠城的心思,为何还要跟我们做那半天的戏……后来才明白,她是要确认隐长老不在城内。她计划周全,连一丝一毫生还的机会都不给我们……若非我们修习的是水系幻术,勉强捡回一条命,趁她不备逃出,又在逃亡时误入风澈谷被风帝所救,此刻也无法出现在这里……”
秋之南强压下内心强烈的波动,哑声道:“师父当时为何不在城内?”
“隐长老接到自称羽翔国城民的恳求,说西北方有魔兽出没,他们无法应对,请隐长老前去协助。羽翔国同意我们在它附近安营扎寨,还时常给予我们方便,他们遇到麻烦,隐长老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那魔兽无论是否存在,西北方,一日之内是决计赶不回来的。“调虎离山。”秋之南指尖深深陷进肉里,她虽然早知屠城一事,如今再听来却仍旧震惊难言,“她怎能绝情至此?!”
若在过去,她这句话必然会换来父母一句怒斥:“还不是因为你。”可这次,他们却双双沉默,而后自责道,“是我们错了。若我们不试图与天命相抗,扭转你们的命运,事情或许也不会如此糟糕。未曾改变你们不说,还害了那么多条性命……”
秋之南愕然抬头:“逆天改命?改什么命?”
“此事我们本想一直瞒下去,可事到如今,再不说,我怕来不及了……”秋剑行面上笼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慎重,这慎重甚至让风帝不免也看向他,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秘密我们瞒了你一千多年,是时候告诉你了。”秋剑行从怀里拿出一物,“大火焚城前几日,不知隐长老是否察觉到什么,忽然把我们叫过去,把这个东西交给我们,让我们有朝一日与你重逢时,交到你手中。”
那是一个通体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单看外形和隐长老以前装着众多奇异花粉的瓶子极为相似。
秋之南不明所以地接过,问秋剑行:“这是什么?”
“长老只说交给你,你自会明白。”
明白?
如何明白?
若是花粉的话,她还能分析其中成分,判断它的用途,可液体……
师父没教过啊……
秋之南盯着瓶子思索半晌,没什么头绪,遂打开瓶子,去闻瓶中的液体想要判断它的成分,不成想,刚打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难道……
秋之南下意识伸手到背后,想要取出沨叠弓,未果,才猛然想起如今这具身体并非自己的。
沨叠弓并非她灵力具象化而成,因而依附于原先的身体存在。没了身体,她连武器都没了。
她即便想要试验,如今也不得其法。
风帝道:“你有头绪?”
秋之南摇头:“我只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