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他上楼总是强撑着去的,上得去下不来,腿疼得发抖,蔡言生看见就挖苦两句——“您老那腿还是别动了吧,省得伍承善在天之灵看见了以为队里上上下下对你不好,哪天一发火直接降道雷下来劈死我这个当队长的,我冤不冤。”
说归说,童云只笑:“我倒希望他真能看见,但人死了就是一堆灰,鬼魂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得了,我还是带您下楼吧,冯局看见您在这儿,一会儿准拿我开涮。”
蔡言生说完就蹲在地上,回头看着童云:“前辈,上来吧。”
于是童云犹豫半秒,慢慢弯着腰,趴到蔡言生背上去。
蔡言生站起来背他下楼,他忽然拍了拍蔡言生脖子。
“怎么?”
“拐杖。”童云看一眼身后的墙边。
“没人要您的,我等会儿给送下来总行吧,”蔡言生咕哝一句,“事儿真多。”
童云抿抿唇,不再说话,下巴微微搁在蔡言生肩旁边。
这人日常就是这样,说话尖酸刻薄还带着刺,很惹人烦,却到底不是真的坏。
17
这会儿蔡言生到楼下部署行动,童云慢慢扶着墙从档案室出来:“出外勤啊?”
“前辈,”蔡言生一笑,忙小跑过去帮忙撑住,“您不在里头坐着,出来干什么。”
“我看看你们,”童云说,“不用管我,你们出勤注意保护好自己。”
蔡言生点点头,表示自己有分寸,带着队员打过招呼就走。
童云忽地叫住他:“等等。”
蔡言生回头。
“你们这样是抓不住人的,”童云指指他腰间的一圈装备,“那些人隔开十里地都能闻见警察的味儿,你这回是跑街上堵他,你也不一定知道他会不会跑,别打草惊蛇了。”
“我明白。”
于是蔡言生折返回去换上便衣。
童云拍拍他的肩:“行了,去吧,注意安全。”
每一次童云撞见他们出勤都会叮嘱一句要注意安全,其实他也就比蔡言生大个六岁多,满打满算三十九,距离四十大关还差一年,反倒看上去跟那些五十多岁的一样沧桑。
18
当年化工厂爆炸之后伍承善牺牲,表彰大会上局里顺便把拜师礼也一起办了,大约是因为伍承善走了,童云的白发忽然就长出很多来,审讯黑狗的时候硬是让蔡言生推着自己的轮椅过去,说什么也要亲自审。
明眼人都知道他很难受,冯局怕他就这么难受下去没个头,正好蔡言生在专案组的时候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刚从分局刑警队上来需要一个引路人,于是便安排蔡言生给童云当徒弟,免得童云没事干老是想着伍承善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