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克一进议事堂,先咳嗽了两声,灼热随之扑上眼睛,一下子又酸又辣,激出眼泪来。
这议事堂怎么乌糟糟的?
严克的手去捞之寒,想着别熏到她了,空抓几下,转过头,才发现她清冽冽的双眸盯着他,长睫毛上下一打,一副看戏的样子。
得!
忘了人家曾是女冠!
这炼丹炉里的仙气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再一看四周,果然,被烟熏到的只有他定州侯严克。
之寒扯一扯严克的衣袖,轻声说:“你附耳过来,我教你道家吐纳之法,你会好受些。”
严克矮下身去,记牢之寒告诉他的口诀。
如此亲昵之举落在其他人眼里,未免有些怪。
那持剑的小童艳若桃李,一看便知是女子。
声名鹊起、文武全才的君侯来结盟,竟然还带个女人?
数道灼热目光之下,少年君侯与女子咬耳朵,许久之后,二人都带着笑不舍地分开,仿佛这才想起此地还有其他人,将目光懒懒散散投向众人。
唰一下——
君侯的目光瞬间由柔转刚,那浅笑还挂在嘴角,眼前的人却都成了木头疙瘩,他化目光为利刀,雕琢众人,审视众人,如此咄咄逼人,不可一世,寥寥几个人,却如千军万马在身后。
女子还是如一块温玉,含笑,带着看戏一般的兴趣盎然环视众人,然后,猛然愣住,似见了鬼一般,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君侯身后躲了躲。
严克浑然不知之寒的转变,只是反手将她往身侧拢了拢,眼下有很多人他要应付,他环顾堂内,挑一个顺眼地问:“坐哪?”
太平道大贤良师张平道:“君侯可随意。”
“哦。”严克走到离门口最近的矮桌,那桌案边原本坐着个人,严克踹一脚桌子,桌上的杯盏“哐哐哐”颤,“劳驾挪一挪,我喜欢有亮光的地方。”
那人连滚带爬给严克让座。
君王临朝——向来面朝南而坐。
绝不能坐在门口。
在其他人眼里这是君侯放低姿态,持远来之客的谦虚低调。
其实只有严克明白。
一群乌合之众的头领有什么好争的?
他是来使坏的,又不是真心来结盟。
一帮垃圾!
严克把之寒拉下来并肩而坐。
之寒跪坐在腿上,低垂头,用膝盖挪动身子,半背过身子对席上之人,抱剑沉默——远远望去,如古图里抱扇低眉的侍女。
谢忱抱刀立在之寒身后。他不必应付“大人物”,只需关注他主子的安危。他习武之人五感超乎常人,立刻捕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掠在她身上。他低垂着头,额发遮住眼睛,余光乜着投来那道光的人。
那人身材高大,戴着一张丑陋的蛇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