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晴走过来,朝皮袋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封信,他直接打开看,一看就皱眉,“怀意打了败仗……”他眼珠子转来转去,一目十行,突然脸色大变,快速抬起眼帘,眼皮也不敢耷拉一下,“那个……你听了……别着急。少夫人她——”他顿住,眉头拱起两座山。
“高雪霁,告诉我。”他上阵杀敌从未有过一丝胆怯,如今却连一封信也不敢看。
高晴转头,命令众人暂时扎营休整,然后极快地说出一句话:“信上说她死了。”他缝住嘴,瞪着眼,静待严克的反应。
严克又顿了好久,问:“这信落款是谁?”
高晴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看完,埋头快速掠一眼信纸最后,嗓音上扬几个调,“孙覃?孙覃!是他!这小子干嘛给我们通风报信?”
严克把金钗插进腰间,猛然伸手,从高晴手里抽出纸。高晴拳头捏得紧,撕下小半张,递给严克,想把纸拼起来。严克却看也不看,直接把上半张纸捏成团,往空中一丢,“孙覃,老子弄死你!”他瞥见高晴手里下半张,恶狠狠抢过来又揉团,砸出去。
高晴张大的嘴合上,“你这是?”
“除了潘玉的消息,我谁也不信。”严克转身,往兵马那头疾行,风卷起他的披风,怒火在黑眸中翻涌,说,“偷钗不是什么难事。写信捏造也是他行事之风。但他的爪子敢伸到之寒身上,老子肯定要弄死他!”他命令将士,“找到捻军前不必休息,立刻出发!”
严克上马,朝愣在原地的高晴喊:“高雪霁,站在那里当棒槌吗!不知道老子赶时间啊!上来!”
纵然高晴是个暴脾气,但这个时候也不敢去触严克逆鳞,他也不愿相信麻子姑娘死了——她人还怪好的,“来了!”他快步跑过去,翻身上马,然后眼见着严克如支黑箭般冲出去,怎么追也追不上。
严克不眠不休。
兵士们有时候休整一夜,闭眼前,主帅站在灿烂星河下,睁开眼,主帅还站在那里,迎着旭日东升,遥望归路。
高晴一开始庆幸严克的沉默——他真的很怕听自己兄弟吐苦水,因为他惯不会安慰人,万一斩钉截铁说是孙覃骗人,偏偏到后来事与愿违,那到时候他必然捶死自己。
后来,高晴害怕严克的沉默——他知道严克也怀疑自己料错,不眠不休是不想让自己泄掉一口气,可人没有情绪的发泄口会爆炸——他宁愿和严克吵一架、打一架,也不想他兄弟被一口气憋死。
无波无澜最可怕。
因为底下是一潭深渊。
严克此时就是这个恐怖的样子,三丈之内没人敢靠近。
遇上捻军之时,严克的马率先冲了出去。严克没有布盾阵,就像个头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毫无战术可言地撞进列阵以待的捻军敌阵。高晴宁愿他是忘了布阵,也不愿是他故意不避敌军的火丸。前者是一时失策,后者则是存心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