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盯着盔甲上不断滴下来的血珠,在地上积成血潭,可见刚才一战的惨烈,“你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决心、有这个心性把北境稳下来。只要——你懂得取舍。”
这次,换严克没有作声。
潘玉道:“我知你忧心定州城安危,但你真想要成事,真想要御宇天下,就必须二者择其一。在北境稳下来之前,君侯不能回定州城。就算城破了,人死了,都不能回去!失定州而得北境,你还有机会驱十七万雄兵去翻盘,若失北境而救定州,你就彻底败了!一方羸弱的小小诸侯国会在几年间被四周的虎狼所分食干净。”
如果一个人的话令人愤怒却又无法去反驳,那一定意味着这个人剔出了血淋淋的事实。这个事实无疑击在严克最深的痛点上。潘玉无情冷漠的分析而彻底激怒了他,但事实往往无力去抗争。
严克太阳穴跳得更厉害,喉咙里又泛起血腥味。
潘玉叹了口气,“君侯,你好好歇息吧。你太累了,累会让一个人的头脑变得异常迟钝。你现在说的话、做的决定未必就是你真心想要的。”
在潘玉离开前,严克开口:“你说捻军已入虎子口?去把路再探一探。我会亲自去把他们捉出来。北境越快静下来,我也能越快……”
“回去。”
——————————
“回去!”严怀意冲着想要冲破城门的百姓喊。
有一些明显是鞑靼后裔的百姓红着脖子喊:“我们已经被围了大半个月了!我是山里的猎户,这么久不进山,打不来野,手里的铜板都花完了,家里的米、面、菜也都吃完了!饿死也是死,打死也是死,横竖是死,我就是要拼一次!”
“……”
百姓们七嘴八舌,各述各的理,想要一股脑往城外冲。守军将他们围住,百姓就像网兜里的鱼,向前顶,不断拱起一个圆球形状。
严怀意未出鞘的剑横在身前。
敌寇未曾让她折眉。
慌乱无措的百姓却令她颇为神伤。
之寒一行立在城门边的驿所里,一扇窗虚掩着,正好能看到街上之景。
之寒道:“官府与林公子已备下了施粥的粮食。本以为至少一月后才用得上,没想到城内这么快就缺粮了。”
薛平摇头,“并非是缺粮食。是人心浮动。定州在鞑靼统下百年,城内一半城民未必把自己当成中州人。民么——谁给他们吃饱穿暖,手上还能有几个余钱花,谁就等于给了他们故土。这些人从心底里觉得鞑靼人未必会伤他们,所以才敢这么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