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到达大氏人宫城之时, 身体虽然疲惫不堪, 但破定州城的希望就在眼前。他被少年人过到了“病气”, 心脏在腔内有力地跳动,血在血管里沸腾,他觉得这一趟跋山涉水真他妈值了!
然后, 他看到了鞑靼人的使臣出现在了大氏人的殿上, 他们以狼的眸子看着一群羊走了进来。
一下子,潘玉坠到了冰窟里。
动弹不得。
高晴没有退回白马关。
三千武卒驻扎在定州城西南一百二十里, 已有五日。
高晴刚刚接见了从两京来的官吏。
官吏带来了圣谕——收回邓国公北境营领军大都督之帅印。而他高雪霁也不再是北境上将军, 必须即刻领兵回北境, 与邓国公一起回京面圣。
高晴对传旨的官吏只说了一个字:“滚!”
官吏连滚带爬往外跑,嘴里不忘骂骂咧咧:“好啊, 你们严氏是要反!”
入夜了。
定州城内的小院里人头攒动, 同时又寂静无声。
服侍的女奴与守卫的兵士大气不敢喘。院子里的男女既是主子,又是囚徒,意味着绝不能怠慢,却也不必给好脸色。
女奴们才进来,就见到新娘子已经把自己收拾好。
新娘子抱着琵琶, 浑身素白,连披风都是白的, 狐毛风帽上垂下一层厚厚的白纱,把她的脸遮得一点春色也不露。
鞑靼人向来尚白,不比中州人忌讳这些。女奴们见了这一身白,眼中浮出羡慕与嫉妒之色——只有金贵的女人才穿白,她们不必担心干活弄脏了衣裙。她们想找点事情做,全都匍匐在新娘裙边,用手指撸平裙摆上的褶皱。
鞑靼老汗王之命:公主嫁入金帐王廷之日,便是严氏第四子被凌迟处死之时。
中州即将出嫁的公主之后,站着中州君侯———他披头散发,如一只失魂落魄的鬼。
公主走出屋子之前,脸一直朝向君侯,她被人半扶半拉弄出屋子,面纱在脸上晃来晃去,偶尔能从掀飞的缝隙里看到她削尖的下巴。她一直在反抗,却又小心翼翼地克制,两极之间的挣扎令她险些失手砸了琵琶。
君侯被重新戴上镣铐,他走得很慢,几乎是拖着脚步前行,仿佛不堪精铁的重量,每走一步,镣铐“哐叮”响一次。他艰难地攀上囚车,鞋袜自己脱滑到地上。他膝盖手掌撑在木板上,如落入陷阱被兽夹捕获的兽一般,带着浑身的伤爬进木牢笼。
一个鞑靼将领嫌弃君侯爬得太慢,走上前来,伸手,“咔嚓”扭断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