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庭眸色复杂的看着他:“可干娘尸骨未寒,干爹就这么放过仇敌吗。”
杨曙光有多看中李月晚,可如今竟会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放下心中仇恨。
“人这一生,总是身不由己的。”他只看着窗外纷纷而来的雪,像是自嘲,“明日你去探探太后的口风。”
太子府。
内室煦暖,沈卿欢却发了高热。
眼前光怪陆离的闪过一张张脸,有裴辜元的,皇后太后的,一张张都是她恨的,要置她于死地的脸。
她被贵人养的猫儿扑下湖,自认为同郡主情同姐妹,却惨遭暗算,皇后的打压,枕边人的利用,致使她带着腹中的孩儿,连同整个尚书府走向灭亡。
她曾那样期待孩子的降生,却为了求情生生跪到小产,都没有换回裴辜元一眼。
太医说,那会是个小公主,娇娇软软的小公主。
“娘娘,娘娘……”耳边是一声声低低的呼唤。
沈卿欢想回应,浑身却没了力气,便是动都动弹不得,她听窕儿道:“这可如何是好,今日若称病不去,不知会被有心人如何揣测……”
“快去宣府医。”桃之忙道。
沈卿欢脑子好似清醒了一瞬,嫁给裴辜元的第二天,皇后赠与她价值连城的珐琅手镯,那剧毒的东西被她宝贝多年,以至于身子极差,在雪地里小产而亡。
公主心悦丞相已久,却从未被正眼相待,而她被公主“不慎”泼了一盏茶,丞相便为她解了围,致使公主视她为眼中钉。
那日她出了丑,丢尽了尚书府的脸,更是为父亲的仕途泼了墨点。
不知何时,京中人人追捧的尚书令嫡女,成了全皇宫乃至全京城讨伐的对象。
而此番她必须前往,今日若是再重蹈覆辙,尚书府也会被牵连进去。
“……桃之。”挣了许久,沈卿欢总算是低低的出了声,“叫窕儿回来,本宫不看府医,即刻入宫。”
桃之本来见着她醒来舒了口气,听她这般说,又紧紧皱起了眉头:“娘娘,您……”
“听话,”沈卿欢勉强撑起了身子,“为我梳洗吧。”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双往日清透的眼眸中带了几分病态的光,仿佛即将干涸的池塘里低垂的白莲。
她专程穿的素了些,便是口脂都未曾涂,黛眉微蹩状,水眸盈盈,我见犹怜。
此番出行她特意嘱咐了窕儿,叫她将马车外招摇的物件去掉,而今马车干净整洁,再无半分彰显身份以外的贵重物件。
皇帝倡导节俭,前世便是郡主“无心”的一句:“太子哥哥好气派”,被人拿去说嘴,她身为太子妃便也惹了皇帝的不满,叫有心人得了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