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走到门边,回一句,“穆王何事不重来。”
插销拉开,门缝里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手,跟哑巴一样修长的手指勾到我和陈广忠的袖子,把我俩齐齐拽进去。这架势像极了绑架。
屋是木屋,落成时间略久,好几处破洞,只用稀泥堵着。开了两扇小窗,位置很妙,分布于南北两墙,明白人一看就知道作用不是引光,而是监视外面小路上经行的人群。屋里置一张土炕,一条长桌,小椅两把,墙角有一只小炉,挨着铁炉有几坨泥煤。此时亮着两盏煤油灯,暖烘烘的,有种冬夜远行人借住一宿的错觉。
炕上盘腿坐着一个男人,伏案写着笔记,长相明朗,眉间有一丝忧郁,像天生吃软饭的小郎君。张海杏唤了一声,他跳下炕,朝我们伸出手,“同志们好。”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张海客。新中国成立后,他落脚香港,我远行德国,联系就此断开。再见面时,他已经不长这样了。当然,那张脸也很不错,比原本的容貌更书生气,但我总觉着,一个人的脸不能随便丢,脸跟名字一样重要,弄丢了,便意味着你的一部分也消失了。
屋确实太小,四个人挤在不足八平的空间,胳膊撞着胳膊,陈广忠的手肘好几次挤着我的肾。
我伸出手笑道,“同志好。”
听说□□员之间相互称呼,不分男女老少阶级,一律用同志二字,为区分,会在同志前加上修饰词,比如小同志,老同志。用起来确实有种人人平等的感觉。
男人指了指两把椅子,“地小莫讲究,随便坐坐,我大概介绍一番咱们的工作,再带你们去城外的营地。”
我先问了个问题,“你和这个女同志叫什么名?”
男人道,“倒是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张海客,这位女同志是家妹,叫张海杏。关于我们家族,你能知道的族长应该都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