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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的大殿,只剩下了榻上和榻前的两人。

周帝似是想起身,稍一动作,便咳嗽起来。心肝脾肺都跟着发颤。

郁祐掀开帷帐去扶,看到榻上的人有那么片刻的惊愕。他这位英明神武,殚精竭虑十余载的皇兄,仿佛在一夕间苍老了。

未及知天命之年,两鬓已然斑白。面色萎黄,背脊佝偻,没了往日君临天下的凛凛之态。额角添了数不清的皱纹,眼下乌黑,像是病入膏肓,嘴角兀自耷拉着。

床榻上,依稀可以闻到血腥气,只不过被浓厚的松香给遮盖住了。

油尽灯枯,郁祐不自觉地想到了这个词。

“皇兄……”他抚着周帝的背,说来讽刺,着是他们兄弟两人最为亲近的一次。

一国之君,不能叫任何人揣测出心思。喜怒不可言说,好恶无从推敲。他永远得是高坐明堂之上,威震四海的天子。

哪怕是行将就木,也不能叫血脉至亲侍奉在侧。

君臣相忌,早就盖过了骨血相亲。

周帝沉沉地喘了许久,握住了郁祐的手,混沌的眼睛间或一轮,看向郁祐。

“子衿啊。”

“臣弟在。”

“你是不是也觉得,朕活不了几日了?”他每说一句话,都好似要费极大的气力。

郁祐一顿,“皇兄洪福齐天,有上苍庇佑,自会万寿无疆。”

周帝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笑,“万寿无疆……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万寿无疆。不过是自个儿骗着自个儿。”

他又轻咳了两声,堪堪忍住。

“皇兄今日找你来,是想听你说几句真话,也有些事想托付给你……咳咳,子衿,皇兄想问问你,憎恨过皇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