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慎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来自于何处了。
十七年前,宋国公府火光烧天的那个夜晚,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灯笼。
宋子慕到达皇宫时,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
那个雪夜宋子慕失去了太多东西,于是在十七年后,他也要在同一天,失去自己唯一留住、如今已毫无用处的生命。
你不能这样,宋子慕。
你这么伟大,你只想到了拯救黎民百姓,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用了十五年求你对我敞开心扉,你只施舍给我两年就要夺走。
你不能这样。
雪终究还是落下了。
长街上早早就没了人影,百姓都缩在屋内围炉取暖。
对他们来说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大雪天。
钟慎从围墙上翻进后院,雪天是空气冷冽而万籁无声的,呼吸一口仿佛四肢百骸都要冻成冰雕。
提到雪天,人们第一反应就是满眼的白色与漫天的雪絮。可在往后很多年,旁人提到雪天,钟慎第一反应就是满目赤红。
院子里有淡淡的锈铁味,草木灰一般风一吹就要散尽。
钟慎跌跌撞撞往院内走,循着血腥味到了一处地方。
他还记得花朝节那一天,这里是多么的美丽灿烂,数之不清的海棠花在翠绿树叶的衬托中,尽情展现生命的招展。
现在暮冬时节,寒风凛冽,花和叶都不愿再出现。
细细的树枝像错综复杂的脉络,每一条脉络都在通往生命的终点。
花叶颓败的海棠树下,宋子慕倒在雪地里,脖颈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