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狗和丘平都绷着神经,等着大学故友的造访。两人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时时眼神一碰,便各自躲开。
原琪儿……丘平试着回想她的容貌。明明是让人印象深刻的脸,此时却模模糊糊的,只记得她小巧挺直的鼻子,微笑的时候、思索的时候、紧张的时候、赌气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缩一缩,比眼睛还有表现力。他还记得她头发浓密,扎起来两鬓总是蓬蓬松松,总让人担心会散落开。
已经过了五六年,俏美可爱的校花也必变了样,成熟起来,对人多了戒心,也终将变得圆滑而晓得摆弄人心了吧?丘平煞有介事地分析着。他是有点嫉妒的,雷狗一上午都心事重重,自然不是为了那狗娘养的周青。
午餐匆匆扒两口,两人便在码头等着。丘平希望他们放鸽子,但又有一种自虐的期盼。船如约而至,打老远便看见这一男一女端坐在凳上。周青西装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带孩子春游的操心老爸。而原琪儿,她一点都没变,还是松松的马尾、秀丽的五官、浓黑的眉毛和娇小的身材。
等他们到了木栈道,丘平才看出她确实变了些。用得起更好的化妆品,穿着质感良好的长裙,整个人更加精致漂亮。她跳上码头,跟以前一样欢快地奔向雷狗。时间仿佛回到从前,她抱着雷狗,摸着他的脸,就像那里有什么了不得的变化。没有变化,丘平赫然发现,雷狗也跟大学时一样,一样样的黑t恤和牛仔裤,一样样的身姿。两人神奇地跨过了时间之桥,在这一头回合。
丘平不酸是假的。他想起只有自己变了,变成另一个人——这不是隐喻。
原琪儿终于匀出眼神看他。她吃惊地掩住了嘴,同情地抓住他的手说:“你受伤很重。”
丘平笑道:“很重,不过现在好了。”
雷狗指了指他的腿:“嘎子左腿没了,看不出来吧。”
“噢!”原琪儿拥抱丘平,紧了紧,“我很对不起。”
很对不起是英语式的表述,中文不那么说。但中文能说什么呢?丘平摸摸她的脑袋:“我现在很好。你怎样?追你的男人多到堵住了机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