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他们已经从二楼的会议室走到了一楼的审讯室。为了便于监管,审讯室的一侧墙以大片单向可视玻璃替代,因而从他们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坐着的人。
楚白余光在不经意间扫过审讯室,忽然怔住了。
邢司南后面还了些什么他全没听见,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玻璃窗对面的人。
那人一脸不耐地坐在审讯椅上,单手支着脸,似乎正在思考些什么。他的五官已经不再年轻,但仍然如刀劈斧凿般深刻,丝毫不见老态。眼角交错的细纹和天生向下的嘴角,使他看起来比旁人多了几分阴翳孤鸷。
这是一张楚白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的脸。
李宏宇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了头。两人的目光隔着单向可视玻璃遥遥对上的瞬间,明明身处盛夏,楚白却一瞬如坠冰窟。
顶上空调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个方向,直直地吹在他后颈上,吹的人浑身发凉。
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而来,一直蔓延到了他的心里,而过去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虽然只是毫无前因后果的、语意不详的片段,但他的的确确曾经见到过这个男人。
楚白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从来没见过李宏宇的样子。
“季先生,楚先生。”装饰奢华的包厢内,男人举起高脚玻璃杯,晃了晃殷红的酒液,“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听见他身边传来一个含笑的男声:“……李总,合作愉快。”
楚白弓起身,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只觉得头痛欲裂。巨大冗杂的信息量被生硬地硬塞进了他的大脑,他的眼前闪过无数个支离破碎的画面——
男人靠墙而坐,单手捂住受伤的腹部,指缝里沾满了鲜红的血。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从容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