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流出泪来,时而叹气,却没有一丝抽泣,只是眼泪无休无止地淌,陈贤擦也擦不尽。
“爸爸死后,我有想过去找我妈。我想问问她,她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了吗?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但何必呢,让她走吧。任何不愿意留在我身边的人,都随他们去吧。放过所有人,才能放过自己。”
陈贤默默地听着,把憋着的话反复咀嚼。
“其实恨到极致,才是我这样吧?” 高明兀自继续,“不再在乎了,提起他们,就像提到一切其它平淡的记忆,它们存在,但不会激起任何波澜。我没有通过遗忘去逃避,我只是不再在乎了。”
“我现在在乎的,就只有你一个。”高明说着去拉他的手。
陈贤主动迎上去,反将他的手握住,问:“你会想亲耳听听忏悔吗?”
高明愣了愣。
“无所谓吧,我已经原谅了,听不在乎的人倒垃圾图什么呢?图场心潮澎湃,图个功德圆满吗?”他说,“重要的是自己走出来,而不是指望别人做什么。”
陈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怕为了实现张沛霞的功德圆满,让高明心潮澎湃,结果反而是害了他。仅仅是说起这话题,已经让孱弱的青年如此激动了。
就剩嘴硬了,小骗子。
真不在乎会哭成这样?
陈贤想着,把一团团被他眼泪浸湿的纸巾扔进垃圾篓,双手一起握紧他微凉且无力的手。
病痛已经折磨他至此,没必要为了别人,再让他冒任何险。
于是陈贤把这件事都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