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叹息了一声,抬手顺着陆宇宁的乌发,慈爱地摸了摸,
“小宁啊,以后你就是大人了,不要让妈妈在天上都担心着你。”
沉重的心情闷在陆宇宁的胸口,他知道,以后的路,他要一个人走了。
当晚程家的人都没有睡着,五点钟舅舅就起来在客厅里给李老板的丧葬店打电话联系租借冰棺,购买花圈,外婆年纪大了,听到响动又起了身,披着件旧袄坐在书案上写着悼词和要通知的亲戚和邻居的名单。
陆宇宁坐在一边,什么忙也帮不上。
奶奶去世的时候,陆家一大家子人各自料理着琐事,他一个晚辈只晓得跪在灵堂前哭,没有人告诉他去殡仪馆火化是要排队的,没有人告诉他要买多少香烛纸钱,他像在茧里的若虫,在大人给他编织的保护壳里生长出了自己的翅膀,渐渐明白了大人的世界。
可是破茧而出之后,他才晓得,飞在天空比藏在树叶间要累得多,你柔软的表皮不再拥有保护色,看到你的人都会评价你的姿势够不够得体,那些言语像风一样,稍稍一刮,你就摇晃得心如刀割。
陆宇宁暗暗跟在舅舅面前,记下了该做的事,还陪同着外婆,在破旧小区的空地上,看着工人们慢慢搭建出一座简易的灵堂。
程家人丁单薄,在江城的亲戚不多,但三代人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总有繁杂的人事关系,陆宇宁穿着麻布裁剪的粗糙孝衣,站在灵堂前迎接着认识的,不认识的叔叔阿姨,每一次鞠躬谢礼都深深地弯下九十度的腰,他不想让母亲失望,他觉得自己该做好属于家里男人的事。
昨日的悲伤仿佛留在了医院的停尸间里,陆宇宁站在楼宇之下的一寸天地里,只觉得心里空空的,想要睡去可心却慌得难受,想要流泪却只觉得疲惫。
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们,他不知道该和谁诉说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