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江绮蓉与萧景烟两个人之间摇摆挣扎,用自身的原则来衡量对错,却忘了在感情中他是最容易拎不清的人。既割舍不下和江绮蓉的往事,也摆脱不了萧景烟对他的吸引。
“阿烟,初来京城时,我同你一样,厌恶这人心算计,条条框框,做梦都想回到边关去。在沙场和我一起拼搏的弟兄们,成了见不得光的密卫,湛莲如此锋利,却只能暗藏锋芒,做背后捅刀的暗器。可是为了皇兄,为了琅华王朝,我的日子必须要这么过下去。我忍得太久,反而渐渐淡忘了曾经。”心底唯一残存的念想让他在肖弟和蓉妹身上寻找逝去的童年,拼命紧抓不放。
其实任性的何止萧景烟一个,他同样是陷在过往中不愿面对现实。
萧景烟从没想过楚敬乾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本来在琅华王朝的这最后几件事,她是不得不拜托他,否则,她宁愿从此和这个男人再无交集。
“京城的人身上没有野性,他们也看不惯不服从他们规则的人,可是阿烟,你这样倔强。这是皇兄没有想到的,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当初那个看上去疯疯傻傻惹人厌烦的丫头,其实内心比谁都要孤傲。
分明她才是了解自己的人,可惜她出现得太晚,而他对她的认知也来得太晚。
“阿烟,说到底,是我不好,”楚敬乾用力忍住濒临崩溃的情绪,“是我对不住你。”
“你愿意冲进火场里救我,也算是……还清了吧。”萧景烟疲倦地闭上眼,前尘往事,她已无太多心思纠结。
当她清醒过来时,看到在床前守护的男子,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还是那袭青衣,却不是玉树临风的荆王殿下了。被火烧灼过后留下的骇人伤疤不曾毁他气质,是他憔悴形容让他判若两人。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楚敬乾用力将萧景烟的身子往上提了提,“扶青和泽尧还在想办法,他们医术很高明,再加上他们的师父漠奕,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眼前景物好不容易清晰了又变模糊,楚敬乾心中那股无能为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却还要欺骗自己能抵抗得过注定。
“琼玉的遗体,到了苍州了吧。”
“是,已经下葬了,就葬在她父亲身旁。阿烟,你放心吧。”
“好。”萧景烟只说了这一个字。楚敬乾想让她多休息会儿,岂料背上那人,却在片刻之后,直接开始说起临终交代的话语了。
“我死以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等我断了气,到那个时候,你们就把我的身体烧了,装到一个瓶子里去,托人带去君逸山庄,就埋在七叔旁边。”
“阿烟!”
萧景烟疲倦至极,没有力气再应付楚敬乾的话了。漫天绿意里,她深切感觉到自己体内生命力的流失。死亡比想象中来得温柔许多。
想起刚刚苏醒的时候,她浑身无力,想睁开眼睛看看周围情况,竟是没能做到。所有挣扎的动作在一段对话落入耳朵里的时候,骤然停止。
这两个人的声音,她熟悉得很。一个是姐姐的,一个是阿阮 也就沅沅的。
“沅沅,阿烟为人最是心痴意软,以她的性格,就算遭遇变故,仍不至于残忍心狠到如此地步,这三年,你的功劳怕是不小吧?”
“小姐,如果以她原本的性格来入这局,她能撑到现在吗?根本不行!而且就算小姐你现在拿她当亲妹妹看,当初我们不也是只想把她作为一枚棋子而已么?”
“当初我本以为她会出其不意,可我没想到,她只是不合适。楚敬乾能服从规则,她却不能。”
感觉有脚步声靠近,随后一双手落在自己手背上,萧景烟下意识地躲开,能感觉到那人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不确定地叫道,“……阿烟?”
萧景烟的眼睛在此刻终于能够睁开,看清了眼前人清瘦模样。三年前是这般沉静温婉,三年后还是一样,只是形容憔悴不少。那双眼眸对上时,还是那样能让人心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