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将寂剑石取出,托在掌心。
那石头裂纹密布,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寒芒,映得满室生凉。
“这寂剑石,是书剑仙当年悟道所留。师尊说,剑寂之法可斩因果、断宿命。”
他握住玉瑶的手,目光认真:“我想替你斩下本命香。”
玉瑶怔住了。
“斩下本命香?”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说……让我脱离香门?”
“嗯。”
李墨白点头:“师尊说,剑寂之法最宜斩断此类因果。你的本命香虽给了你修为与神通,却也成了你的枷锁。若不斩去,终其一生都要依赖他人本源才能维系生机。”
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上:“我不愿你一直受制于此。”
玉瑶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无垢寒香……这是她的根基,也是她的枷锁。
因为此香,她必须吸食他人本源才能维持生机。虽然后来有了李墨白的“昨夜旧梦”可以供她采补,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殿中一时寂静,只余香炉中那缕轻烟袅袅升腾,在烛光中变幻着形状。
良久,她抬起头,轻声问道:“有把握吗?”
李墨白握紧她的手:“师尊不会给我做不到的东西。”
玉瑶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柔却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忽然笑了,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反握住他的五指,十指相扣。
“那便来吧。”
两人在榻边相对而坐。
李墨白深吸一口气,将寂剑石悬于玉瑶头顶三尺处。
石上裂纹感应到他体内剑意,同时亮起蒙蒙青光,如星辉洒落,将玉瑶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闭上眼,右手并指成剑,指尖那道无色剑芒再度凝聚。
这一次,剑芒比之前在石殿中更加凝实,隐隐有寂灭之意流转。
慧剑第六式,剑寂。
李墨白脑海中浮现出寂剑石中那些裂纹……那是书剑仙当年推演剑寂时留下的剑意轨迹。
他的神识沿着那些轨迹缓缓前行,如舟行暗河,两岸是无尽的寂灭与空旷。
指尖的剑芒越来越亮,也越来越静。
亮到极致,反而像是透明了;静到极致,连烛火都不再摇曳,满室的光与影都凝固在这一刻。
他睁开眼。
目光穿透玉瑶的肉身,直入灵台深处。
他看到了。
那是一缕极细极淡的白烟,盘踞在神魂最深处,如藤蔓般与神魂纠缠在一起。
烟色清冷,隐约有寒梅香气从中溢出,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
正是无垢寒香!
此香与玉瑶的神魂纠缠太深,若是强行剥离,必会伤及元神。
所以师尊才让他修炼剑寂之法。
唯有寂灭之力,才能在不伤神魂的前提下,将这缕本命香完整地斩下来。
李墨白屏息凝神,指尖剑芒轻轻一划。
这一划无声无息,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四射,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无色涟漪在虚空中荡开,如春水微澜。
玉瑶身子一颤。
她清晰地感觉到,灵台深处有什么东西断了。
那不是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仿佛一根捆缚了她数百年的锁链在这一刻松开了,又像是一片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忽然被风吹散。
她的神魂从未如此轻盈,如此自在。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寒香从她体内弥漫开来。
那香气清冽,如雪后初晴的梅林,冷而不寒,淡而不薄。
香气过处,榻边的铜镜镜面凝出一层薄霜,桌上的茶盏中泛起细碎的冰纹,连烛火的焰心都染上了一层幽幽的蓝色。
下一刻,一缕白烟从玉瑶眉心飘出。
那白烟细如发丝,长不过三寸,通体晶莹如玉,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寒芒。
它一离体,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