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数次地设想过自己的死亡,只是万万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在疼痛和黑暗同时袭来的瞬间,他脑海中最后一个想法竟然是——我买了这么多年的保险终于能用上了!

所以当迷迷糊糊听到耳边的说话声以后,他倍感欣慰,保险最终用在了自己身上,没变成遗产。

谈叙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床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大概是听到他的动静,两个人同时转过身来,女人眼圈泛着红,半蹲下来,男人也上前半步,却什么也没有说。

头有点疼,谈叙看不太清眼前的人,只能模糊看见身边是一道窈窕的身影,于是他理所应当把对方当做过来探病的同事家属,虚弱又绅士地问道:“这位女士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女人轻柔地摸了摸谈叙的头,蹭地站起身来。

接着病房里响起了一场非常常见的、家庭之间的争吵。

女人站起来的同时随手捞起床头柜的包包,包金棱角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弧度,砸在男人身上,她努力压低声音:“姓谈的,小叙要是有一点事,老娘就跟你离婚!”

男人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是气得还是被砸得,沉声说道:“吵什么,我去请医生。”

医生呼啦呼啦进来,又呼啦呼啦出去,谈叙勉强听到了一点,总结来说就是被砸到头导致暂时性失忆。

可能恢复,也可能不会恢复。

女人——也就是谈叙她妈——握着谈叙没挂水的那只手,吸吸鼻子:“宝宝疼吗?”

宝宝不疼。

宝宝头晕。

被刺激的。

谈叙一把年纪了被人叫宝宝有些许不适,可看着女人眼底的疼爱自然而然软了下来:“可以讲讲我是怎么了吗?”

谈妈妈先是斜了一眼角落独自生闷气的男人,转过头来瞬间和风细雨,堪称变脸十级大艺术家:“都怨你爸……”

男人抱着胸吹胡子瞪眼:“慈母多败儿!”

谈妈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包包的金属棱角。

谈爸爸倒退到墙角,“哼”的一声撇过头面壁。

谈叙:“……”

家庭地位真是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