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而对于老辰,或者说异调局这些调查员。
这些为了这最后时间依旧保持秩序和美好的调查员,景谌还是很尊重的。
在景谌的问话中,
老辰沉默,摇头,
“这次,没有什么需要问的。只是来拜访先生,感谢先生一直来的帮助和指引。”
“异调局,我们,能够撑到现在,先生您给予很多启示。”
“不用谢我,我做得很少。”
景谌再摇头,答了句。
老辰就又再沉默,然后抬起些目光,望向景谌,
“另外。一切都将走向终焉,我们的存在,我们的历史,文明存在过的痕迹都将化作虚无。”
“不知道先生,是否也会随着终焉一同归去。”
“如果先生还能够度过中央,希望先生能够记住我们。”
“这是我和异调局,最后向先生的请求,希望您能够答应。”
“记住?”
景谌目光难得有些恍惚,重复了遍。
“嗯,如果先生存在下去,希望先生能够记住我们曾经存在过。”
“我们的存在,对我们本身就有意义。不过,依旧希望,能够留下一些痕迹。”
老辰请求道。
景谌望着老辰,再看向远处的城市,城市里还是那么热闹。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熬过终焉。如果真得可以,我会记住。”
“谢谢先生。”
老辰诚恳而尊重地道谢。
“……那,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准备怎么做?”
景谌能够直接看到,但还是选择发问。
“异调局,调查员,从来不放弃挣扎。即便是现在,也是。”
“在美好的梦境破碎后,我们还会继续履行我们的使命,直到,终结,终焉的到来。”
老辰给出了回答。
即便是已经以永眠与梦境,保证秩序和平和度过了世界的最后时间。
但在最后一刻到来时,异调局依旧不会放弃挣扎。
说着话,
老辰停顿了下,然后向景谌笑了笑,
“也为您,留下一些更深的印象。”
景谌看着老辰,没说话。
沉默了阵过后,从摊位后站起了身。
“那先生,这次我们就告辞了。希望,还能有再见的时候。”
“嗯。”
景谌应声过后,老辰笑着,转身离开。
景谌再窥视了一次老辰和异调局的结局,
沉默,没有叫住已经走远的老辰。
在老辰走远过后,
景谌没有选择再重新坐回摊位后,朝前离开了望安河畔,选择回去住处。
……
“景先生……那您吃饭,我就先走了。您吃完饭把碗筷放进洗碗池,或者就放在桌上就行。我明早再过来取。”
“……嘿,本来是该等着景先生你吃完,我把碗筷盘子洗了再走。可不知道今晚怎么的,就想早些回家,家里老婆子也打了几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嗯,那庞叔,你就早些回去吧。”
时间到了傍晚。
庞叔将做好的饭菜带了过来,给景谌摆好过后,就提出了告辞,
景谌坐在餐桌旁,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真是不好意思……那门我给您带上。”
庞叔带着些歉意,退出了屋子,还带上了客厅门。
景谌再转过了目光,望向窗外,窗外,此刻已经是到了傍晚日暮。
看着那逐渐下坠的夕阳,景谌停顿着目光,
想着先前窥视到的,异调局的未来和结局。
……
另一边,异调局首都驻地。
老辰,卯兔调查员,和一众归属首都驻地的调查员,都再次聚集在墓园前。
其他各地区异调局驻地的调查员,高级调查员也都像这里一样。
站在所有人之前,最靠近墓园的位置,
老辰望着聚集起来的所有调查员,此刻,还有休假的调查员在返回,
再汇入这个队伍。
无人说话,只有墓园里的风声,枝叶窸窣的碰撞声。
终于,等到所有调查员都站在这墓园前,
老辰望着所有调查员,望着垂落的夕阳,平静而坚定地出声,
“同志们,同袍们,战友们。我们将履行异调局,调查员最后的使命。”
“我们将完成最后的使命。”
“即便对终焉,对死亡,不可改变,不可动摇。那请,让我们死在其他人之前。”
“请让我们,死在其他人之前。”
有人跟着说话,没有太激昂的情绪,只有平静地话语。
从选择成为调查员,就选择了死亡。
他们并不那么恐惧死亡。
使命压在每个调查员身上,而今天,此刻,他们将最后践行他们的使命。
他们的使命就将要迎来终点。
望着同样平静给出答案的一位位调查员,
老辰顿了下,然后最后拿起了他的通讯器,
“同胞们。”
异调局几位高级调查员曾经犹豫过,是否在最后时刻公开关于终焉,关于死亡。
但最后,还是选择在最后半小时,公布一切——即便隐瞒,也没办法让所有人在希望中结束,
真实的美梦被撕碎的那一刻,一切都会血淋淋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们面临着巨大的,灭亡的危机。”
“五十几天前的,灾难,只是序曲。这五十多天的平和与秩序,已经是我们努力过后的假象。”
“很抱歉,我们已经做出了许多努力,但很遗憾,我们的努力还是将在今日终结。”
“一切的终结将要到来……”
老辰对着通讯器说着,而这些话,同时在整个世界的不同地方响起。
……
“看看……看一下新闻。今天白天看到说,今晚好像有什么重大的消息要公布来着。”
有在屋子里的人突然响起来,说着话,准备换台的时候,
突然发现,所有频道都跳转了,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老辰,辰调查员宣告终焉与死亡的话语声从电视中传来,
整个屋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发现,不光是自家的屋子里的电视,整个小区里的广播,
一切能够发声的公共设备,好像都在发出着声音。
屋里,室外,
正吃着晚饭,还忙碌着工作。
看着电视,玩着手机,做着各种事情的人,
都从不同渠道,同时听到了这声音。
声音里似乎透着一些疲惫,不过没人注意了。
一个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马路上开车的人也相继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在此刻都好像停顿住。
整个世界,都好像安静下来,
只有那宣告终焉将要到来,诉说着一切的话语声响起。
恐惧还未曾在人们心里爬出,
就在所有人都还在发懵,而对那广播中的话语声难以确信的时候,
容不得任何人不相信。
毁灭,死亡,终焉,就已经到来。
“轰隆……”
轰鸣如同雷声的巨响在天空中响起,
然后,原本晴朗的夜空,就像是被撕裂开。
天,好像被撕开一个大洞,暴雨……不,就是天倾洪水,直接从天上倾泻而下。
还有的地方是降温,
突然就有寒冷刺骨的风刮来,轻易带走了室外每个人身上的温度,有人朝着室内奔跑,
有人慌忙在恐惧裹着衣服,但骤降的温度,降温的速度比穿衣的速度还快。
有的地方是升温,突然有炎热的风刮来,然后水汽就被轻易带走,
人在恐慌中,从脱衣,到浇水,再到地上腾起火焰,热浪扭曲着空气。
有地方滔天的海啸直接遮挡了天地,有地方地动山摇。
之前已经平息的灾难,好像重新卷土归来。
“哇哇……”
不少地方,有孩子哭了起来,
然后是惊恐而绝望的呼喊。
“……很抱歉。我们还有半小时。”
“你们可以选择半小时内,和家人一起度过,也可以做些你想做的事情。”
然后,再在老辰最后的宣告声中,一个个人再重新平静了下来。
或者说,木然失神,发愣。
如果这个时间是一天,可能天下大乱。
但现在只剩下半小时,在撕碎了真实美梦的无数灾难下,
什么也做不了了。
甚至都不足以让许多人真正反应过来,意识到,怎么了。
屋子里,
一个个人靠着墙壁,滑到了地上,
两眼失神的,坐着,
最后,大多数原本就团聚在家里的人,选择和亲人抱在了一起。
在无数灾难带来的,震耳欲聋,似乎要毁灭世界的巨响下,
整个世界,又显得格外安静。
“……爸爸,是不是我们都要死了?”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
有小孩缩在父母的怀里,望着窗外倾泻着,似乎要毁灭世界的洪水,眼里有些恐惧和懵懂。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爸爸在呢……”
大人安抚着孩子,又像是在安抚着自己,最后两个大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
“妈……”
“我在呢。”